南极环流

流水的西塔秀恩爱,铁打的盖恩受迫害。



只有西塔,高三弧长,基本上只有参加活动才回来,接受批评,感谢喜爱

【七夕西塔二十四时l9:00】同心石

上一棒 :@T·Y·A 8:00

下一棒 :  @鸿影 10:00


*时间线是页游大团圆后的西塔

*剧情需要所以有一点bug。

*ooc是我的,西塔是大家的,七夕快乐。




“就是这样,我认为,有必要去调查一下。”

议政厅里,新上任的将军简洁明了的陈述了关于发生在勇气国以北的——冰蛇要塞不明能量异动的调查报告。他放下报告手册,等待着主席位上的年轻国王的决策。


“驳回。”

真是简洁,迅速,清晰的回复。


确实在意料之中,但这欠揍的语气还是气的塔巴斯将军咬牙切齿,他瞪着议政厅主席位上的兄长。

“理由呢?”


年轻的国王头也不抬,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样子。

“危险。”


这家伙,难道觉得这样说话很酷吗!



在西蒙不容置喙的拒绝下,才第一次参加政议的大将军还没品品参政的味道,就被迫结束了发言。下一个塔巴斯叫不上名字的官员,紧接着塔巴斯后面发言。那官员看着西蒙刚才的样子,生怕触怒了国王的眉头,汇报情况的内容都迅速了不少,没想到国王平和的像变回了以往,甚至提醒他嗓子哑了,下议后最好去吃点药。


哦,原来罕见的愤怒都是限定的。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塔巴斯握了握拳,在夺权篡位和回恶德当leader之间犹豫,片刻后,这个对王位没兴趣,也当够了魔王的家伙选择了c项——把小拇脚指对准桌角重重的踢了下去。

嘶……



“啊!”

咚的一声过去后,整个会议桌轻轻一抖,国王吃痛低声叫了出来。

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愣住,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盖恩作为贴身侍卫连忙走上前去。

“陛下,您怎么了?”

“没,没事。”



西蒙低着头,连眼角都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轻轻抽搐着,他抬头恶恶的瞪着塔巴斯。

反正西蒙看不到。塔巴斯想着,目光大胆的迎上去,嘴角还有意牵了个嘲讽的弧度。盖恩颇为无语,余下众大臣一脸懵逼。



会议结束后,盖恩与众臣分分离去,兄弟二人默契的留在了仅剩彼此的会议室。


“你小子。”

西蒙咬牙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水晶石扔在桌上,按响了拳头。


“久违的切磋比试吗?真让人期待。”

塔巴斯也站起来,从腰间摸出来一块除了光芒颜色外与之一模一样的水晶石扔在一边,朝对方勾了勾手。

“不过我的主意是不会改变的,绝对有去冰蛇要塞一探究竟的必要。”


这句话像情绪的开关,再次触怒了西蒙的眉头,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八分。

“固执!你一定要草木皆兵,将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判定为危险吗?”


塔巴斯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私下商议了两天都被强权“镇压”的决策让他的心情也不爽到了极点,遂用同样的音量回应。

“你一定要等危险撞到你脸上大喊我很危险才会去防御吗!”


“那你,”

西蒙似乎是怒极了,一个箭步上去那架势似是要一拳把他的大将军揍出国境,却只是堪堪拽住对方的衣领。

“你一定要把那些可能是危险的东西绕着圈踩个遍吗!”



古人言,谁掌握了先手权,谁就赢了一半,塔巴斯这边来不及反应,西蒙已经开始持续输出了。

“塔巴斯,不是天生地养的草木灵物,你是父亲母亲孕育的生命,是花仙。”


那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足以让塔巴斯呆住,西蒙一改往日的温和,露出了极力遏制着的愤怒,以及这在自己领口的,不知是因悲伤还是恐惧颤抖的手。


“你知道你的血肉,你的筋脉,你的翅膀,在不可预测的魔法能量,刀枪剑戟面前有多脆弱吗!”


塔巴斯怔住了,将军深谙领兵打丈靠气势的道理,因此不愿相信自己在对方被气势上所击败,但事实就是他被对面的兄长犯规一样的0冷却持续输出,加一记平a打的愣在原地。



他从不相信世上一切的突如其来,所有巨大的爆发,都是蓄谋已久的雪花,最开始都是一片一点堆叠着,只等一点声音就会爆发,崩塌。

就像此刻面前的西蒙眼里的愤怒和悲恸。



一件政事上的分歧会让一向温润的国王如此怒不可遏,总之塔巴斯不信,这是不过是引发雪崩的一个微小的声音。

他感受到急促的呼吸轻轻拍打着他的发丝和鼻尖,近距离的接触能让他更清晰的感受到,这些温热的气体无一不在想他诉说着主人的不安。


“西蒙,冷静下来,然后看着我。”


原来他的疏离和独自承担的决心,不觉间在对方心里堆起了那么高的雪,西蒙好像一点也不相信他的归来。倒不如说,害怕相信。害怕他的一意孤行,害怕他的不辞而别,害怕再一次失去。所以即使抓住了也觉得不真实。


“我是这个国家的大将军。”

塔巴斯的手轻轻抚上兄长的肩膀,安静的感受着对方无奈的愤怒,和细微的颤抖。

“你亲封的,唯一的。”

他认真热切的注视着对方,希望隔着眼罩能将这份坚定传达给自己的兄长。

看着我,我就在这里,我有面临风暴和战斗的准备与决心,我会和你一同战斗。



“再者,我答应你会带几个士兵同往。”

似乎是有些心虚,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勇气国大将军声音弱下去了几分,但国王还是直直的带着怒气瞪着他。

搞什么,没完了。


塔巴斯有心发作,但碍于有点没理,心虚的移开了目光,瞥见了刚刚被他丢出去的石头,骤然想到了什么。


“再带上这个。”

他抓起紫水晶举到西蒙面前,颇有几分发誓的意思。

“并且向你保证,绝不会丢开它。”


好了吧,够可以了,别蹬鼻子上脸啊你。



淡紫色的水晶石在持有者的手里安静的闪着光,晶莹剔透的水晶石中嵌着一些细小精巧的花纹,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西蒙盯着那块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水晶石看了一会儿,半晌后妥协的松开了塔巴斯,却仍是郁闷的不肯吭声,算是默许。




要说这块石头的神奇之处,还要从约翰先王和卓雅先后说起。古堡中唯一有关这块石头记载的内容,是在皇后生下大皇子的时候,国王在卓娅皇后的坚决反对下,坚持将其中一块石头塞进皇后手里,自己则握紧了另一块,然后两个人一起在产房疼了个天昏地暗。第二天,国王模范丈夫的称号就在勇气国上下传遍。


没错,这块石头有一个神奇的功能,接触两个石头的人,可以共享彼此除了五感外的一切知觉。在先皇和皇后逝世后,它作为遗产的一部分继承给了两兄弟,又由于塔巴斯的叛离一直滞留在西蒙那里,直到他回来,这些东西才回到了塔巴斯手里。


这样一来,塔巴斯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就能立马感觉到,哪怕他最近国务缠身,也能及时派兵支援。


塔巴斯知道自己说服了对方,叹了口气。







次日,揣着另一个人惴惴不安的心,将军踏上了冰蛇要塞的土地,越往北,风雪渐弱,直到森林和雪原交界的尽头,一阵强烈的光芒迸发开来,卷起诡异的旋风。


塔巴斯立马停止前进,一打手势,十个精兵组成的亲卫队立马分散开来埋伏在周围,待光芒褪去,狂风歇止,塔巴斯才缓缓靠前,借着周围的掩护,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一个未成形的诡异阵法前,口中念念有词。


畏首畏尾,偷偷摸摸,结合他多年的……经验,十有九十是在干坏事。


不能让能量如此之强的阵法形成。

他想着,然后将能量凝结在指尖,形成箭矢一样的形状,短暂的瞄准过后猛的掷去。箭矢划破长空,似有如虹之势,在塔巴斯的注视下精确的朝着阵法前的身影飞去。







勇气古堡办公厅里,年轻的国王盯着眼前如麻般不入目的文字,左手握着淡黄色水晶石,右手握着笔杆在文件上踱步一样敲打着,就差把不安两个字写在脸上。


“您别担心,塔巴斯……”

“塔巴斯!”

“不会有事”几个字还没从盖恩口中生出来就,就被自己的表叔硬生生吓了回去。


西蒙猛的从座位上弹起来,转身就想往外跑,到门口了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冲盖恩喊了一句,“叫一个小队的士兵跟我来。”


谁跟得上你啊……

事态紧急,盖恩只来得及在心里吐槽这么一句,即刻召集人马去追恨不得只留一个影子给他们看的国王陛下。


盖恩紧赶慢赶,才堪堪追在西蒙身后,喘着气紧张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塔巴斯,”

西蒙握了握手里的石头咬牙,加快了速度,

“塔巴斯和我的联系断开了。”



同心石只要不被破坏,就能将持有者的感知持续传递给另一方,除非链接断开,而链接断开的情况无非有两种,一,同心石本身被破坏;二,持有者与同心石分离,或者丢弃同心石;三,持有者死亡。

第三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在此期间,西蒙并未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但是前两种情况发生同样糟糕,它们可能代表着,塔巴斯在和什么人战斗,而且塔巴斯和他保证过,不会丢开同心石……

他保证过……

可那意味着他就会这样做吗?

还是像之前那样,独自面对一切。


纷乱的想法攻击着西蒙的理性,但国王仍然清楚在遇到塔巴斯之前的任何猜测都是给自己添堵,他摇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继续朝冰蛇要塞赶去。









“就因为这个?你唬谁呢?”

塔巴斯枪尖一挑,指向面前这个眉宇间带着些忧郁的男子,冰蛇要塞上的凛风将他蓝紫色的发丝吹起遮住他的表情。以塔巴斯为首的十个人将异国王子包成了个圈团团围住,而他本人虽然毫无知觉,但看起来很像找良家妇男寻衅的恶霸一样。


“是真的,因为……”

良家妇男面无惧色,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藏起了心里倾盆而下的“无语”,并尝试向对方解释什么。



“塔巴斯,在那里!”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一些嘈杂的喊声打断了两方(单方面)一触即发的氛围,倏然间,近百号身着蓝甲手持矛盾的士兵出现在塔巴斯身后。把包括塔巴斯和异国王子在内的十二个人整得俱是一愣。



士兵们虽然围在塔巴斯身后,但还是让出了条一人宽的道路。


“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西蒙从人群中钻到塔巴斯旁边,用急切的目光给他全身来了个扫描,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战斗痕迹和伤口才稍稍松了口气。



救命,明明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被欺负的那个啊。异国王子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深深感受了人在屋檐下,而且还是他乡屋檐的心酸,更想回家了。


塔巴斯的安好成功让西蒙冷静下来,他顺着身边人枪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意外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异国王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就长话短说了。


由于库库鲁的原因,异国王子总在海之涯和拉贝尔大陆徘徊,随着事务的繁忙,他在拉贝尔逗留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的频率越来越长。再加上库库鲁之前与和他来自同一个时空的库库鲁打了个照面后,他这个时空的哥哥明显的不安起来,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让他离开,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身体拖到高烧不退还和没事人一样坚持赖着他。两个人不能处于同一个空间的诅咒仍未解除,所以他只能放弃古灵族的通道,打算建立一个新的入口回家。


却没想到被人家当成了不法分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想我可以解释一下。”





塔巴斯听完思衬片刻。

异国王子想要在冰蛇要塞开启回海之涯的阵法,链接两个时空的通道爆发出那样强大的能量异动也在情理之中。


搞什么,原来是个乌龙,而且还这样大动干戈,显得他好呆……



塔巴斯一挥手叫盖恩遣散了士兵,扭过脸来质问西蒙,毕竟是对方叫来了一个小队的人马,才让自己从看起来呆升级到看起来非常呆。

“所以,你为什么来了?”



虽然误会解开了,人也没事,但西蒙仍然气愤塔巴斯的食言。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问你,为什么断开同心石的链接。”



塔巴斯疑惑着一摸口袋,这才发现承诺过对方的“绝不摘下来”的石头转眼间不知道丢到了哪去,顿然有些尴尬。环顾四周,才在刚才栖身的地方瞥到了一抹紫色的光亮。



“你就这么对它!”

西蒙走过去捡起来曾在勇气国展览厅陈列的镇馆之宝之一,瞪着塔巴斯上前,正准备借题发挥,却突然被异国王子打断。



“二位手里的,是传说中的同心石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西蒙觉得这位王子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传说中?”

“传说中能心灵感应的石头。”



“心灵感应?”

西蒙将石头扔给塔巴斯,在对方下意识接住后用脚尖不轻的磕了磕地,塔巴斯的眉梢因为瞬间的疼痛狠狠抽了一下。

“如你所见,它的作用只有这个。”


异国王子将一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这确实是真正的同心石,但同心石真正的作用应当是让两个人产生心灵上的共感,而不是肉体上。”


他观察着两块彼此闪烁的水晶石,说出了心里的猜想。

“这两块石头应该被人施了诅咒魔法,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夜晚的勇气鼓堡内,大将军的办公室仍旧灯火通明。


“你来这里做什么,国王终于沦落到要和别人挤在同一屋檐下吗?

塔巴斯将目光短暂的从面前的文件中抽出,瞥了下这个唯一可以不打报告就进入他的办公室的人。



“我们答应过要帮异国王子啊。”

西蒙捧着一摞书自顾自进来,放在塔巴斯桌上,丝毫没有不请自来者的自觉。


“那是你答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张嘴。”

将军看着被入侵的桌面不满的蹙眉,却并未阻止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我想异国王子可能是为了库库鲁,对了,你还没听说过他们俩的故事吧?”

熟悉塔巴斯性格的西蒙选择直接跳过了这个麻烦的话题,拉了张椅子并到塔巴斯身旁坐下。



“库库鲁是异国王子的同胞哥哥,据说两个人不能处于同一个时空,所以从很小他们就被分开了。不能见面,甚至无法享受同一片蓝天。”

他一边自顾自的讲着故事,一边翻着拿来的资料书,温润的嗓音和翻书的响声,让塔巴斯有一瞬的晃神,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西蒙借着微弱的台灯光趴在他的床头,柔声的讲睡前故事。



“很耳熟吧,有花不见叶,有叶不见花。就像彼岸诅咒一样,所以他才需要同心石,好让库库鲁安心吧。”

故事终于结束,西蒙讲完后还不忘发表自己的感慨。他将两颗水晶石并列放在桌子上,专心翻阅起手中有关传说和诅咒的书籍,并且将另一摞书放在离塔巴斯近的地方,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


“我开始觉得你也许并不适合处理外交相关的事宜。”

塔巴斯这么说着,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书。



“容易吃亏?盖恩也这么说。如果你希望,从今以后外交方面就你来负责。”


“我并没有给自己找事的想法。”


一盏孤独却明亮的灯火照着两人,伴随着翻书声和陆陆续续的交谈声,化成夜色里一颗镶嵌在古堡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找到了。”

终于,西蒙的手在一页泛黄的书页上停下。

塔巴斯凑过来看,书页上的图案在灯火的照亮下,像正和两颗水晶石里的花纹散发的光芒相辉映着。



“古丽斯坦的双生图腾。这原本……应该是卓雅和莉莉娅的东西?”


“没大没小,叫母后和小姨。”

西蒙闻言抬手在塔巴斯脑袋上不轻不重的锤了一下,却没发现两人的手正双双放在同心石上,果不奇然,不出片刻自己脑袋上也传来不轻不重的敲击感,心下无语。



塔巴斯专注于眼前的事物,难得没和西蒙计较,他指着水晶石上的莲花状的图腾,道出了其中的违和感。

“不对,图案被人改过了,你看这里的花瓣。”



不知这句话是不是打开神秘之门的咒语,两块石头突然爆发强烈的白光,周围的一切好像开始扭曲起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拉扯着他们存在的空间。一切都在一瞬间沉陷,两人甚至来不及挣扎。


“塔巴斯!”


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兄长焦急的呼唤。









塔巴斯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是一片混沌,看起来像某种结界,应该就是石头上莫名诅咒的产物。


他四下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倏然间撞上一对紫色的瞳孔。他承认自己被这个不知从何时起就存在在这里的大活人吓了一跳,但一瞬过后,他认真打量起这个和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女人。


白到有些病态的皮肤,星空般的蓝紫色纱衣,凤目柳眉,搭配上瞧起来有些苛刻的薄唇。让他觉得十分眼熟。


“莉莉娅……”

他在脑子里疯狂检索,片刻后,带着许些犹豫,念出了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名字。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目光里少了些塔巴斯久远记忆中的轻慢,反而有点深沉,盯得他汗毛倒竖,不,汗毛起舞……



“如果我遇到了你,那说明西蒙遇到了……卓雅,对么?”

他强压下这份恶寒,试着和面前这位本应随着风沙之王一同消散的人对话。



莉莉娅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塔巴斯,而是反问道:“你们是来破解诅咒的,对吧。”

“这里是双生秘境,我是这里的引路人,跟我来吧。”

莉莉娅说完,自顾自的向前走去,笃定了塔巴斯会跟上来一样。


不是本人?是作为某种灵体的媒介存在的外壳吗?

塔巴斯一边思索着一遍跟过去,反正他们的目的也是破除诅咒,跟着这位引路人走或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他们一路沉默的前行,伴随着周围逐渐亮起来光芒,莉莉娅带他来到一扇发着光的石门前停下,指着前方。

“这就是诅咒。”



然而塔巴斯观察的目光只在石门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便被浮在石门周边的一些发光物吸引了注意,发光物随着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微风蜿蜒起伏着——那是一些浮在空中的塔图文字。



“对方最喜欢的植物……?”

再三确认自己解读无误后,塔巴斯向莉莉娅投去疑惑的目光,莉莉娅立马扮演起合格的引路人的角色。

“双生秘境有光影两个空间,你所处的地方,是影空间。这里有三十扇通往光空间的石门,上面漂浮的文字是[门]的题目,只有答对题目,门才能开启,打通两个空间,诅咒才能解除。”



什么啊,搞的这么神秘,结果到头来却是综艺大闯关一样的作秀吗?



“看,你的选项在那里。”

塔巴斯寻着莉莉娅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题目的下方漂浮着一些微小的气泡,像是水晶球一样映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你确定,这里所有的答案都是真实的?”

他并没有着急答题,仍然对这个来路不明的秘境充满戒心。


莉莉娅点了点头,耐心的回应他。

“同心石原本的作用便是读心,将挑战者的心境解读和展现并不是难事,结果也绝对真实。”



“所以只要点破气泡就行了,对吧。”

得到答案后的塔巴斯底气十足,一脚踏上前,甚至不屑于问如果选择错误会发生什么,满脑子都是拿捏了三个字。他在第一排气泡中点破一个浮现着仙人掌模样的泡泡,清脆的水声响起后大门缓缓开启。



一路上塔巴斯保持着平稳的移速,随着石门一扇扇开启,没有任何停顿,丝滑的堪比某和雨天音乐更配的巧克力,身后的莉莉娅亦步亦趋的跟着,似乎并没有为幻境中的人对对方的了解程度而惊讶,只是脸上始终挂着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眼看着二十九题已经过去,塔巴斯终于在第三十扇门面前停下了脚步,盯着面前悬浮的三个泡泡,眉角微微抽搐。因为他在气泡中看到了,自己的脑袋悬浮着,和两个漂亮的少女的脸一同飘在空中。

这题的问题是。

“对方最喜欢的人。”


这场面,该死的诡异。



塔巴斯陷入了沉思,光是题目就让他解读了好一会儿,喜欢的情感多种多样,光是笼统来看,就有亲情,爱情,友情,三大块,而题目并没有说明是哪一种。眼前的选项也都是熟悉的面孔,露莎仙女和人鱼公主,以及让他觉得万分诡异并且画风与前两者格格不入的自己。从前两个选项来看,题中所指的喜欢应当更倾向于爱情中的喜欢。



所以,首先排除第三项。



片刻后,塔巴斯列举了西蒙与两个女生之间的种种交集,凭借其极高的情商和强大的逻辑能力,在我真是太聪明了的心情下,毫不犹豫的伸手点破露莎的气泡。



然而,最后一扇石门却没有像之前一样乖乖开启,隧道忽然开始剧烈的震动,倏然出现的压迫感像要把整个空间碾碎一样,压的塔巴斯胸口猛的一痛。


“哦呀,似乎选错了。”

身后的莉莉丝眨眨眼发出一声惊叹,但隧道里的异动似乎并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女人莞尔一笑。

“那么,我作为引路人就温馨提示一下吧,在整个隧道崩塌之前,是可以反悔的哦。”



那么重要的情报一定要放到这种时候讲吗!


他有心剜一眼莉莉娅,急迫的情况只容许他打破另一个气泡,他想都没想,反手点破了浮现着人鱼公主的气泡。


没想到西蒙已经恋旧到这种地步了吗……



就在塔巴斯刚松开一口气的时候,整个秘境都开始地洞山摇一样,脚下的土地一块块碎裂开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周的一切也摇摇欲坠,似乎对他的第二次错误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他惊呆了,短时间内过大的信息量猛然冲断了他的思考能力,直到失重感骤然来袭,伴随着不断碎裂的土地,黑色影子朝深渊坠去。他没有自救,也没有挣扎,而是呆呆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自己”,以及漂浮在这个仅剩的选项上的题目。



【对方最喜欢的人】

对方最喜欢。

什么样的喜欢?

亲情,爱情,友情?


对方最喜欢的人。

最为对方的什么存在的人?

亲人,爱人,挚友?



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切,就像这个低能大闯关一样的诅咒关卡,就像此刻不断下坠的身体,就像眼前仅剩的选项和迷幻的题目。

就像那只握紧了自己的纤细的手。


短暂的空白过后,塔巴斯寻着这只手的主人向上看,莉莉娅在处于崩溃的土地的边缘死死拉住自己,挺拔的青年男子和纤细的成年女子的体重不可同日而语,艰难的表情很快在莉莉娅精致的五官上浮现。


他这才回过神来,借力挣扎着回到地面,跃起,伸手触碰了显示自己模样的气泡,伴随着清脆的水声,周围的一切慢慢复原,石门缓缓缓缓开启的。



秘境像是大发脾气后得到满足的孩子,为他照亮了前方的黑暗,延展出一条铺满金光的路,路的尽头,立着一个他无论梦中还是醒时都能清晰描绘出的身影,有着多远的距离都能一眼认出,隔着再长的歧路也能同归一处。


他的哥哥正踏着光芒朝他亦步亦趋的走来,就像无数个以往。


西蒙迈着近乎飞扬的脚步,急切的来到这个木讷的家伙面前。

“塔巴斯,终于……”

终于见到你了,你还好吗?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事吗?一切还顺利吗?我很担心你。


当然 这些话在他看到满身尘土,看起来经历了一番洗礼的塔巴斯后都没能说出来。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很好哦,只是中途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莉莉娅适时的从塔巴斯身后探出头来,提醒着二人她这个引路人还站在这呢。


西蒙愣了愣,又看了眼身后正朝这边走来的面若冰霜的“卓娅”,半信半疑的开口。

“是……母后吗?”


“哟,儿子,好久不见。”

“莉莉娅”热情的回应他。



“母后?”

这一声母后如晴天霹雳成功叫回了塔巴斯迷离的神识,他诧异的回头,便对上那挂在“莉莉娅”脸上万分违和的微笑。

“是我,我亲爱的塔巴斯。”


别这样小姨,不对,别这样母后,至少别顶着小姨的脸做这种事啊!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就说来话长了。”

“卓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二人近前,分明是温润如玉的甜美嗓音,却带了些不属于她的冷若冰霜。即便是塔巴斯这个只在错位的时空里,与母亲只有萍水之交的儿子也知道,这不是他们真正的母后。





一切都要从坐落在星海和黄沙间的古都,塔图说起。


塔图国王非常重视传统的血脉传承,老来得女的国王非常宝贝他的的两个女儿,于是找来祭司为二人祈福,并且以十分罕见的并蒂红莲为引,为两人铸了两块水晶石,并赋予它美好的魔法,同心石由此而来。祝愿她们能够永远相守相伴,心意相通,可惜这份心意随着两姐妹的长大和疏远,终是未能实现。


莉莉娅那时当真是厌极了姐姐,悄悄将诅咒封于水晶中,篡改了魔法,被卓娅撞破后,同心石便再无用武之地,在不知名的角落里生灰。剩下的一切就是他们所熟知的,有关嫉妒,牺牲,圆满和诅咒的故事。一切尘埃落定后,两颗同心石也淹没在名为过去的尘埃里,直到它们作为嫁妆被卓雅带走,直到如今的勇气国兄弟让它们重见天日。





“但是呢,我粗心的妹妹当年的咒术学习实在太过浅薄,成就了这样漏洞百出的诅咒,还在我死后将我们彼此的一缕魂魄困在了这里,甚至交换了魂魄的身体,如果不是今日你们打破了秘境,我们甚至都无法见上一面。”

“莉莉娅”笑着,像是在下午茶上读一则有有趣的笑话,不见灵魂被囚禁在诅咒中日日夜夜的苦涩,带着塔巴斯和西蒙熟悉的一贯的乐观大方,温柔开朗。



“别用我的脸做出那种表情。”

“卓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捉住“莉莉娅”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淡紫与鹅黄的光芒在她们周围环绕飞舞,片刻后,两人分离。西蒙注意到,卓娅的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他一路走来不曾见过的,久违的温柔。

她们换回来了。



西蒙刚准备做点什么,塔巴斯便一个闪身到了卓娅和莉莉娅的中间,面向莉莉娅。就差把戒备二字写在身上。


在他的记忆里,是莉莉娅的恨意和嫉妒铺就了一切都痛苦,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如今诅咒破解,哪怕是一缕魂魄,塔巴斯也觉得,怨恨这种东西,应当最是难解。

“你还想做什么。”



莉莉娅直面他的戒备,也不觉得难过或者别扭,像是早料到了一切,她只是摇头叹息,美丽妖艳的面庞浮上一点错觉一样的纯净和悲伤。



“近百年过去了,小鬼。”

她没将剩下的话说下去,但塔巴斯却明了了。


近百年过去了,让她执着,疯狂,怨恨的一切,早就随着时光的蹉跎沉寂在了最深处,故国成黄土,故人为枯骨。在这些封闭的时光中,一切都在淡去,只剩下身旁的心意和牵绊,从未远去。


她早已醒悟,哪怕的确为时已晚。


西蒙凑上前拉住塔巴斯,为卓娅和莉莉娅腾出一片空间,就凭在诅咒的幻境中,莉莉娅无意害他,反而多次为他提供帮助,就足够让他相信面前的小姨 。



卓娅认真的看着自己身旁两个高大的身影,和记忆中闪过的稚嫩面庞相映,她多想把这一幕永远烙印在时光中,但却只是抑了抑眼角的泪水,轻声的开口,

“塔巴斯,西蒙,这句话无论多少次我都想说。你们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以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我爱你们。”


随着女人轻柔甜美的嗓音收尾,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起来,世界附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诅咒破解了,秘境该消散了。


永不褪色记忆中,这个温柔的母亲也是这样带着如花的笑颜,毫不掩饰的诉说对他们的爱意。西蒙握紧了塔巴斯有些颤抖的手,感受着带点凉气的暖漫在心头。


“我们也是。”

他说。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到连近在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模糊起来,唯有身旁这紧紧握住的手才能给人一丝微弱的真实感。


“走吧,同心石的咒印破解了,秘境也该消散了。”

西蒙轻轻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

“知道你舍不得母后,但如果将来我的孩子打扰了我们久别重逢的叙旧,我也会觉得他没眼色的。”



塔巴斯闻言,不舍的将放在卓雅身上的目光收回,顺便白了他一眼。

“不会有那一天的,等你这样不解风情的铁木头疙瘩抽枝发芽,我都该儿孙满堂了。”

他这么说着,但还是自觉的转身,留给身后的姐妹面对彼此的空间,却被重新叫住。



“塔巴斯,西蒙。”


二人回过头,那个叫住他们的声音是那样的生硬,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别扭,这清冷语调的主人正是莉莉娅,女人正抬眼打量着他们。仿佛在观赏某种想要铭记下来的景物,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这样的眼神盯得俩兄弟浑身不自在。


“嗯。”

半晌过去,她才像是看够了,不咸不淡的点了个头,抬手一挥,浓密的黑雾从四周漫上来,慢慢将他们分开。黑暗中,西蒙依稀听到了几句对白。



“跟你和约翰还挺像。”

“那当然,他们是你亲外甥。”










再次睁眼,他们已经回到熟悉的古堡,墙上的老挂钟敲了三下,两个人甚至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就像是在这里发了几分钟呆而已。桌上的两块石头闪着鹅黄和淡紫的微弱光芒,相交辉映,此起彼伏,像是在用不为人知的信号无声交谈着。这是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暗语,是自出生时就被许下的心意相通的祝福,是兜兜转转后终于圆满的情谊,是比爱与恨更深、更近、更复杂一些的情感。


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默默守护这对久别重逢,彼此和解的灵魂,各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塔巴斯睁开眼,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了,直起身子时又觉得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愣了一会儿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枕着西蒙的肩膀睡了一晚。


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的将军悄悄和国王拉开距离,做贼心虚的瞥了眼对方的睡颜,又悄悄抬眼看了看对方颈肩被自己睡皱巴的围巾,撇了撇嘴。









冰蛇要塞上常年的穷冬烈风,刮不熄此刻异国王子波澜不经的外表下的内心的喜悦。


“我们会还的。”

“不,送你了。”

西蒙大手一挥,反正这东西已经无法再共感神经,没办法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弟弟了,而且世间能再少一对的对彼此牵肠挂肚的灵魂,终归是值得的。


“那你们……”

“不用了,我们本来就……”

西蒙刚说了一半,就感觉到身后塔巴斯眼罩后针尖一样的目光,硬生生的把“心有灵犀”咽回去,换成了“没打算留着”。



这玩意儿,好用过头了吧,连他想说什么都知道。



“非常感谢,都是因为库库鲁很担心,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我回去,但是我再呆下去,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靠,西蒙看着青蓝色眸子里真实的苦恼简直无语。什么海之涯王子,你是凡尔赛的王子吧。

他挑了挑眉,这同心石瞬间就不想给了,心说大家都是有兄弟的人,这差距是多洗爹,因为对方是作为年幼的一方吗?


嗯,问题果然出在年龄上。他自问自答了一下,心里瞬间稍平衡了些。

谁让我是哥哥呢?


弟弟就生了这么个又倔又傲的性子,主动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对方是塔巴斯,西蒙永远不怕一颗真心砸在冰疙瘩上,只要他敢给,回应他的,就一定会是更炽热或深沉的情感。




倏然的,塔巴斯就觉得一股热流从掌心的石头泛到了胸口,暖融融的,带着快要溢出来的舒服。


他愣了一下,又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耳根一红,飞速将掌心的石头丢给了异国王子,如甩开了一块烫手山芋一般。可惜这发生在须臾间的一幕没有被西蒙看到,同心石也没来得及捕捉这一切反馈给他,不然他一定能发现,自己的弟弟正在罕见的害羞呢。



随着阵法开启,异国王子朝着两人挥手作别,进入了白色的光芒中,塔巴斯看了眼身旁的西蒙,心里复杂了一下。


并不是世界上一切遗憾,曲折的故事,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圆满。如今回首往事,发现两个人能跨越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走到今天,真是了不起,就像是……某种奇迹一样。



“喂。”

又开始了,坦率的叫声哥哥很难吗?


虽然心里这样吐槽,但西蒙还是转过身凝视着塔巴斯,等待下文。



“勇气国所有甲级官员的大小决策都必须上报国王,等待批红,包括辞职致仕,所以……”

塔巴斯有心脱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气势如虹的背出来一串宪法后打起了退堂鼓,干巴巴的没了下文,干脆靠气势蒙混过关。

“你明白的吧。”



你明白的吧,我会兑现儿时的诺言,与你共同承担这份血脉里的责任。

你明白的吧,我会和你共同面对今后的一切挑战,就像这次一样。

你明白的吧,我不会再随便的离开了,我就在这里。

所以,别再担忧,别再恐惧,我会在你身边。

你明白的吧。



当然,泛着粉红的耳尖还是悄悄出卖了有模有样的气势。西蒙看着他掩了掩嘴角,止住了会让自己弟弟更难为情的笑意,走上前自然的拉住了对方的手。



“我明白了,所以,一起回家吧。”



夕阳在常年不散的阴云的遮挡下,仍是倔强的为冰原铺上一层浅粉色的霞光,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携手的影子拉长,像是被一条牢固的羁绊绳索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平行线,伴随着交织着的命运,延伸到无限远的未来。





END


——

一点碎碎念:

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写文了,要高考了大家明年见。虽然过程卡文很痛苦,但还是写的非常开心,非常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参加这次活动。祝大家和西塔七夕快乐!



【西塔24h/08:00】雪融时

CP西塔

*手游西塔

*烂俗童话

*写的很烂很仓促,但还是祝大家新年快乐ฅ۶•ﻌ•♡



1.

北风呼啸,浑茫的天地中立着一个突兀的影子。

年轻的国王伫立在风中,伸手抚去眼前石碑上的浮雪,随着轻柔的动作,石碑上的刻字渐渐露出了全貌,上面静静地躺着几个哥特体字母Tabs。

尽管没有墓志铭和生平简介,这个名字在这片大陆也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这是拉贝尔曾经令人心悸的魔王,彼岸花诅咒的中咒者,恶德花园的领导者之一,勇气国的二皇子,以及勇气国曾经的国王。



古怪偏执的性格,狡猾狠戾的作风,诸多身份的转化,还有曾投身黑暗却又加入光明的经历,这让他成为一个饱受非议的人物。即便是他在任国王期间,也有许多质疑的声音。有人忌惮他,唾弃他,有人爱慕他,敬畏他。总之,塔巴斯真的是一个十分具有争议性的人物。



而这里,大概称得上是他的埋骨之地。

是的,塔巴斯死了,就在几年前,就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


他用死亡拒绝了正义的和解,人群的质疑,以及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嘶吼般的挽留。

塔巴斯死了,准确的说应该是牺牲了,毕竟他是以一个正义的立场,体面的身份,大义的姿态死去的。

和以往任何一次戏法一样的死里逃生不同。那一天,在拉贝尔花仙和魔物决战的战场的中央,在现任勇气国君王,西蒙·古利斯坦·猛加的身旁。他的弟弟和无数深眠于黄土下的战士一样,绽放生命,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花来。



2.

那真是场用惨烈也无法形容的战斗,黑暗笼罩了整片天空,将云端撕裂出一条狭长的伤口,像残忍的命运睁开地狱的眼睛。大批的魔物源源不断涌出,下落,降临,像要和这片大陆一起坠入比地底更深的深渊里。花仙和魔物无休止的厮杀了两天两夜,直到最后,人类世界的救世主在无数鲜血的祭奠中觉醒了拯救这片大陆的力量,彻底关闭了崩离的天裂,这场战争的帷幕才逐渐放下。


带有强烈主观情感的回忆到此结束,西蒙像往年一样,无比熟练的开始整理客观历史,在祭拜故人的时候自觉或不自觉的回忆往昔,这是他的习惯。曾经去祭奠约翰先王和卓雅皇后的时候便如此,如今,这个他以为会逐渐淡去的习惯被再次沿用。

仙历205年,崩离事件发生,黑暗时代降临拉贝尔大陆。

仙历206年春,勇气国国王西蒙·古利斯坦·猛伽因故退位。曾经的勇气国的二王子,塔巴斯·古利斯坦·猛伽继位。

仙历208年冬,花仙和魔物爆发空前大战争。数万花仙,以及勇气国国王,塔巴斯·古利斯坦·猛伽战死沙场。来自地球的救世主缝补裂缝,拯救拉贝尔大陆于水火之中。

仙历210年春,美丽,爱心,智慧,勇气四国花仙纷纷派精兵出动,清除大陆暗物质和魔物残余,此次魔物剿灭行动称为“春回”。

仙历211年春,拉贝尔大陆降下冰雪暴,来源不明的魔法风雪覆盖了整片大陆,天空久久不见暖阳,导致自然之灵流失,严重影响到整片大陆的生存环境,原因尚不明确,疑似受大陆残余黑暗能量影响,目前各国领导正在深入调查中。



3.

结束漫长的回忆,西蒙在墓碑前放下一支沙漠玫瑰,这是今早从温室里摘的,自从荒芜的沙漠变成荒芜的雪原后,勇气国甚至都不剩几棵仙人掌了。但国王还是倔强的在自己的小温室花圃里,照料着一些沙漠植物。


一片白茫茫中透着一点粉白,这朵花似乎在拼尽全力给世界增添一抹色彩。可这里实在太荒芜了,就像这朵花持有者的内心,无论是前线战事捷报的喜讯,还是生存环境的改善,任何好消息都无法在他荒芜的内心留下一丝真正的快乐。


战争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停止前行,甚是喘息片刻,它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事,最初的最初,西蒙甚至来不及感到悲痛,只是在听见心里的一根弦崩断之后,拼命的麻木的挥舞着手中的刀,甚至没有回头。



刚开始,人们害怕他把巨大悲伤藏在强颜欢笑下,结合以往的事迹,他们甚至觉得如果西蒙不痛断肝肠,那么他就不是西蒙。于是纷纷安慰劝解,告诉他战争过去了,他们胜利了,即便是大声哭出来,即便是颓废上那么一阵子也没关系。对此,国王的回应是变本加厉的工作,和几次因为过劳被送进琳恩医生的私人急诊室。


每当有人问起来,他就会表现出一副很开明的样子,一边用略带释然的口吻说,“换取和平的路上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然后一边用盛满悲伤的眼睛去看窗外的雪。


后来渐渐的,人们又觉得他是真的放下了,毕竟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表现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开明而乐观,豁达又……官方。


只有盖恩知道国王卧室的灯常常整晚整晚的亮着,而每当他夜间值班巡逻时,也总能在勇气国的瞭望台上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知道西蒙很想塔巴斯,非常想。



4.

“今天着实碰上了件让我头疼的事,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呢?”西蒙撩开斗篷,就着柔软寒凉的雪靠在石碑旁坐下,“到底是舍弃东边规模庞大环境恶劣的生产基地,还是西边生产规模过小但气候相对稳定的生产基地?毕竟每个决策都关乎着千百花仙的生命呢。”


他轻轻后靠倚着石碑,就像和亲密的挚友背对背靠着闲聊。雪幕绘成的海市蜃楼中,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和他并肩坐着,煮雪话闲。

西蒙双目轻阖,享受片刻的放空。



“如果是我,我会在收完今年最后一拨农作物后,舍弃东边的谷仓。”

“确实,比起眼下,你更在意那些长远的,可持续发展的未来,像是你会做的决……”


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西蒙瞬间绷紧了神经,一下子从雪地里弹起来,回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那个模糊的影子,同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日日浮现在脑海的一样。如同往日想要触碰,又化为云烟的幻觉一般,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次又是我的幻觉吧,等我尝试着仔细看清你,去触碰你的时候你就会消失,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塔巴斯,捉弄我能让你得到什么呢?”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等待着将梦境或是虚妄破碎的时刻降临,又或许,他只是想再触碰一次至亲的脸颊。这次,纤长的手指还是透过了海市蜃楼一样的画面,但眼前的景象却并未如往日般随风散去,西蒙觉得自己似乎得了癔症,但空灵如云雾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如此清晰的被捕捉 。



“傻样。”

他听到“塔巴斯”对自己说。



5.

谁也无法解释这一切,但西蒙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那就是只有他能看到,听到,感受到塔巴斯。他也曾追着这只标准意义上的幽灵,在无人的地方询问对方原因,可对方脸上不亚于自己的迷茫是如此真实。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暗里睁开了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淡然轻盈,甚是似有若无的笑意都与之前不差分毫。

“不过我确实应该是死透了才对。”

永远一针见血,毫不犹豫就吐出残忍的话,而西蒙恰好最听不得这样的话。



他暗下决心,日后这个话题不必再提及深究,免得塔巴斯再说出自己死透了的晦气话来。而且有些事追根溯源没有意义,在这点上他和塔巴斯一样,哪怕他更注重过程,但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结果主义者。


那之后,他们之间出现了很多对话,就和曾经一样,又或者比曾经更亲密。他很感谢无论命运还是什么不知名的力量让他们再次重逢,毕竟不是所有失去都能来得及让人补偿珍惜。



塔巴斯会在政事上给予恰到好处的帮助,有时也会主动承担夜间部分区域的巡逻,偶尔莫名其妙的失踪,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起初,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这个影子,塔巴斯稍微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让他觉得慌张无措,然后无可避免的心悸起来甚至让他夜不能寐。

毕竟触不到,抓不着,唯一能让他意识到对方仍然存在的,只有他的眼睛和耳朵,又不能强迫塔巴斯二十四小时在他耳边说话,于是就只能紧紧盯着。这样的情况在某夜,细心的幽灵弟弟发现了兄长的过于紧绷,并做出不会轻易离开的承诺,这之后,情况开始有所好转。



6.

全拉贝尔都知道,勇气古堡崇尚武德,战斗虽不是他们所爱,却称得上擅长。每逢重大战役,在任国王必会御驾亲征,这是千百年不变的习俗。



“殿下,这场战斗虽说不容小觑,可比起大战也有段距离,您的身体状况哪怕有所好转,国务却也日渐繁忙,实在没有必要出面这次残余魔物清扫的活动。”

营帐中,盖恩在西蒙旁边重复一路上都在表达的意思。


“他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塔巴斯翘着腿浮在空中,俯视着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停留的士兵长,他仍然是记忆中的那样爱唠叨,却又面面俱到,把西蒙交给这样的家伙,很难让人不放心。


“可不是。”

西蒙下意识的回答。

或许固执是勇气国人的特征?


“什么?您明明赞同我的话,而且这应该是春回的最后几场战斗,那为什么还……”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西蒙挠挠头,他和塔巴斯之间太过和谐自然的氛围,会让他在很多时候忘记只有自己能看到塔巴斯的事实。



“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盖恩。”

他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试图给予对方安心的力量。又回过头,朝着旁人眼中空荡荡的地方看了一眼,似乎将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目光一并托付过去了,只有他能看到,那里站着与他血脉相通的至亲,他信任的人。

直到盖恩出了营帐,西蒙从角落里搬出早已偷偷备好的待处理文件摆在桌上,扭头迎上幽灵有些不解的神情。



“这场战斗全权由你来指挥,今天……”

西蒙的神情是近日未有过的庄严肃穆,像是授勋仪式上的加冕者。

“不,本来你就是我的大将军。”



塔巴斯被话音定在原地,他觉得心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或是某种被尘封的情感躁动起来。那早已停止的,如今的他不在拥有的心脏,似乎再次跳动了起来,让人热血沸腾。


这场战役毫无悬念的取得了胜利,在士兵眼中,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国王出其不意的战略部署让战斗罕见的出现一边倒状况,花仙单方面碾压魔物,这让所有士兵都赞叹这场战斗的畅快。


只有盖恩知道,这场战斗能赢,就离谱。他作为贴身侍卫就死守在西蒙营帐外面,而他的陛下除了把阵地地形图掏出来铺平摆在桌子上之外,就没干过除了处理政务以外的事,甚至没看过几眼地图。期间除了士兵来报,就是他突然召集一些士兵去某些地方布阵,就像是代替什么人在指挥一样。这样的流程就这么循环了四五次,前线就传来战斗胜利的消息。




7.

那次战斗后,前线后方喜报不断,而他们的相处也更加融洽,偶尔的拌嘴,不时的各执己见,却在大部分时候想法出奇的统一。


对于塔巴斯的降临,西蒙对此有一个无从证实的猜测。众所周知,花仙的欲望会让神明诞生,那如果一个花仙的思念过于强烈,是否也会有他的神明不远万里奔赴而来,与故人重逢呢?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是能解释眼下情况的唯一缘由了。


神明啊……

想到这里,西蒙笑了笑,重新合上面前的古书。近乎褪色却仍能依稀辨识出的温柔笔触,描绘着春日的画卷的彩页,重新被书本封印。

春回计划正逐渐步入收尾,而春天,应该也快要来临了。




8.

诡异却和谐的平静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西蒙连续一周都没有见到幽灵塔巴斯。虽说之前他就尽职尽责的饰演着幽灵的角色神出鬼没,但像这次一样失联长达一周还是第一次。



于是国王找到了薄暮山谷,或许塔巴斯会回到生前他最熟悉的地方,说来也惭愧,但西蒙没有那个底气笃定勇气国才是塔巴斯最熟悉的家。他也在这里待过不长不短一段时间,在那段与魔神日夜纠缠的黑暗历史。


国王轻车熟路的摸到恶德花园入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守在最靠近法阵的地方,那是塔巴斯的契约花精灵王梅里美。因为在恶德的日子里,梅里美和他的相处哪怕称不上愉快,但也还算友好,再加上塔巴斯的守护精灵这个身份给这人平添了几分好感,西蒙对面前的人没有太大的敌意。



“您是说,您能看到塔巴斯殿下的……魂魄。”

诧异的目光和不可置信的语气,对方一切的反应都和西蒙预料中的一样,包括面前的人渐渐从怀疑转为接受的态度。

“对,问题是,他不见了。”



花精灵王托着下巴拄杖沉思,在西蒙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国王陛下真的认为,这是您的欲望?”

西蒙觉得,这个花精灵王的爱卖关子的臭毛病随塔巴斯。



“那么,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或许会有转机。您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塔巴斯殿下的欲望,是他的执念,让他在某种机缘巧合下重新以这种形式回到你身边。”

“至于您说见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我想……”梅里美顿了顿,似乎在拿捏措辞,“我想是因为他快要放下了。”



“他的欲望……”

西蒙食指按在太阳穴上皱着眉思考,试图推动因为巨大信息量堵塞的大脑再次转动起来,回忆下意识开闸放水,许多时期的塔巴斯一一在眼前浮现,他有些呆滞,但仍强迫自己去回想。

塔巴斯……放下什么?为什么放下?塔巴斯,的执念又是什么?



[我们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相互理解了,只要这个国家还存在一天。]

[但你仍然是我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你。]

[就算不被任何人理解也好,包括你…]



[我独自一人承受所有,忍辱负重。]

[有时我真的觉得好累。我多么希望哥哥能够理解我。]

[而不是每一次,都要我自己扛着。]



[求求你,别死。]

[我努力复活父王,就是为了不让诅咒实现啊。]

[哥哥,别离开我…]

[这绝对不是我要的结局。]



[西蒙,不要,别去!]

[会有其他办法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让我过去,求你了,西蒙。]

[那是我们的父亲啊…]



[如果将来我做了国王,我要封你做我的宰相。]

[我要用你和父王的名字做口令,你也要用我的名字!]



[我会承担起责任,保护父亲和哥哥的。]

[我要和父亲,哥哥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时光缓慢流淌着,一幅幅画面不断倒带,又回到几天前。


幽灵塔巴斯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漫不经心的翘起二郎腿,旁边是文件堆砌起来的小山丘,他一边低头看桌上的文件,一边听着西蒙吐槽繁重工作。


“嘴上抱怨的起劲儿,可你明明一直在笑。”

他朝西蒙的方向睨了一眼,毫不留情的揭发对方。罕见的阳光从窗户的一角倾泻下来,穿过塔巴斯,打在西蒙的办公桌上,有些刺眼的暖意让西蒙的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给一切都罩上一层朦胧却明媚的滤镜,伴随着窗外微微的风声,他发现塔巴斯好像笑了一下。


天下太平,未来光明。

“这不是挺好的…”

他似乎听到塔巴斯这样说。



西蒙终于回忆起来了,像沉浮在回忆的海里拽住了一根稻草,顺着一点摸清了整个真相。

是啊,挺好的,战乱逐渐平息,国家日益强盛,最重要的是西蒙心安体舒,他还有什么好记挂的呢?他想要的一切,在光辉的未来里,都在慢慢变成现实,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那就是,塔巴斯从来都不是个贪心的家伙。




9.

意境原野,皑皑白雪正慢慢吞噬沙漠,只留下一块块灰黄的土地,狼狈难堪,偶尔有风呼啸而过,天地是一幅宽广寂寥的画。



“塔巴斯!塔巴斯!塔——巴——斯——!”

一个称得上刺耳的声音闯入画中,是搅乱宁静湖水的石子,在空旷的原野上炸起。

这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我知道你总嫌我吵,但我会一直一直喊下去的,直到你出来见我为止!”

“塔巴斯!——”

“塔…”


“别叫唤了!”令人安心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语调中带着熟悉的嫌弃,“真是够卑鄙的,你都不嫌害臊吗?”



西蒙抬头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水,塔巴斯的身影看起来更淡了,好像云朵拼成的画面一样,轻飘飘,朦朦胧,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他像之前一样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像之前一样屡次落空。

“塔巴斯。”

他的声音不知何缘的有些沙哑,或许是之前喊的太嘹亮伤了嗓子,此刻竟有些哽咽。

要说什么,要怎么做,才能挽留。



“你是不是又要走?”

他真的很不擅长做这种事,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的塔巴斯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大人,是让小国王头疼心疼却又无可奈何的弟弟。那时候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拧着眉头不愿意示弱,却也不想放走对方,只能硬邦邦的开口。

“留下来吧,别再走了。”

想来,他的意志,能力和眼界应该比当初的小国王高了许多才对,时隔多年,却依然对于塔巴斯的离开无可奈何。



“别再离开了……”

轮回,诅咒,崩离……

现在好不容易,我们千辛万苦……

“你就甘心这样吗?”

西蒙没有注意到自己何时流下了眼泪,只等嘴角尝到一丝咸味才微微错愕,他看不到塔巴斯眼里有没有动容,却注意到对方的手攥了攥自己抓不住的衣角。



不甘心。

好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他以为自己的愿望无非是想要西蒙活着,在此基础上平安健康,喜乐无忧,再然后国家繁荣,天下太平。最后,如果能那么稍微和平的相处或者辅佐他一阵,那就是天公作美,锦上添花了。不过从“最后”开始往后,都是可有可无的细枝末节罢了。

可为什么又会不甘呢?



究其一生都在和命运博弈的人,却总是得到像是败给了命运一样的结局,实在太丢人了。想要扳回一局,只是没时间再继续了。

“西蒙。”

他的声音很轻,如轻叹般,像飘在空中的雪,然后没入大地不见踪影,像他的身影,随着风一动,飘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捉鬼游戏该结束了。”




10.

薄暮山谷,紫发少女伫立在常年不散的瘴气中,月光投下来,被点亮的雾气像轻盈的云朵,让一切变得朦胧。

“黑玫瑰的花精灵王,你欠我一个人情。”

眼前的景色是模糊的,让少女看不清面前的黑发男人,也看不清那帽檐下藏着波涛一样的眼神。

“我的荣幸。”

她只听到他这样说。



11.

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的花仙,大多都灵力散尽,连遗体都无法留下,所以这片白森森的整齐的石碑下,大多是被雪覆盖的黑紫色的污染土壤,很少有英勇的花仙长眠在此处。塔巴斯并不例外,他和大多数花仙一样在黑暗里化作点点星光,飞舞在空中然后消散,所以立在这里的,就只有一方石碑而已。



西蒙伫立在塔巴斯的石碑旁边,抚开落雪,摩挲着石碑上的名字,静静地注视着那四个个字母,仿佛要在一片纯白中看到一摸黑色的影子。良久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的指尖泛起光芒,用灵力将那些字母一一抹掉,片刻后,这块墓碑,不,现在只能叫石板,成了英雄冢里第一块无名碑。


露莎站在西蒙身侧,拍拍他的肩膀,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

“不用安慰我,你想说的我都明白,而且我不难过了。”

西蒙回过头,只有他自己知道,留在这里的已经不再是某个人的墓碑,而是于冬雪之日种下的,会在春天再次绽放的希望。



回想起和塔巴斯的最后一次见面,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和再次失去的恐惧撕开心脏时,年少的花神不知何时赶来,一挥手,紫色的花瓣化成光芒点点消融在塔巴斯随后消失的地方。



“花仙的欲望会让神明诞生。心怀悲悯的灵魂听到呼唤,会尝试给予回应。”

她看了看身旁近乎被悲伤击垮的男人,叹了口气,似乎是无奈,也有些不忍。

“如果,灵魂同样拥有去爱的渴望,神明就会降临。”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只有这点没什么好怀疑的,对于那份思念,他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欲望。仿佛为了自证一般,他再次抬起手,指尖的光芒为石碑添了新文。


露莎还是想说点什么,但好像任何话都在此刻失去了意义,西蒙看着少女脸上仍不散去的忧郁,轻声安慰着,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没事的,没事的。”



遥远的地平线上,太阳冉冉升起,在银色大地的折射下愈加耀眼,空气中弥漫上温暖的气息,皑皑白雪好像有了融化的势头。


“等风降临在春天的时候,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12.

“听说新花神降生了,你们见过了吗?听说他特别厉害,刚上任就解决了很多地区棘手的大问题呢。”


“你那天没去看?那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新花神冷冰冰的,傲慢又毒舌,蒙着眼睛一副被欠债的样子,我看他恨不能拿鼻孔看人。我居然开始怀念伊紫大人在任的日子了。”


“就是啊,那天我路过国家花园,看到西蒙国王带了一堆慰问品。结果人家最开始还不识好人心,臭脸都摆天上去啦,最后还不是默默把西蒙国王带过去的甜品都吃完了。哎,国王亲手做的沙漠之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食物,我也好想尝尝……”


“你们有注意到那个黑红黑红的翅膀吗?搭配上他这个人,好有压迫感啊……”


“但我有次看到,他在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林荫道喂小猫哦——”




春光透过绿叶映出隐隐树影,暖风时不时带起黄土奔过许多排列整齐的石碑,奔向更远的原野。在一处隐秘的角落,似乎有两个身影并肩立着,窃窃私语。


“无论什么时候,你的出现总是会伴随着很激烈的讨论声呢。”


“得了吧,现在能干扰我的只剩下你的声音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觉得怀念么,对于我来说,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


“是么……。

[这里埋葬着冬天],这是你刻上去的?”


“没错,如果新花神嘲笑我非主流,作为一国之君,我挂不住面子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难过到退位么?神通广大的新花神可以考虑能者多劳。”


“哈哈哈哈,你知道我不会的,我会珍惜我们并肩的每一刻。”


“还是这么肉麻。”


“你也还是这么不会看气氛啊。”


阳光肆意张扬的洒满大地,宣誓它重新夺回这片大陆的守护权,暖风拂过绿叶带起衣摆,所过之处皆是芬芳,河流解冻奔腾,树木阴翳苍翠,越过望不尽的皑皑白雪,春天已然降临。

【西塔】无题


*花语学园西塔


*ooc




地段朝阳且没有空调的图书馆在夏天与炼狱无异,选择在那种环境破译程序的不是勇者便是愚者,反正总不会是像塔巴斯这样的机械天才兼伟大黑客。聪明如他塔巴斯,立刻就想到冬暖夏凉的学生会会议室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西蒙有午休的习惯,这个时间借来十个巧合他们俩也肯定打不了照面。


他打定主意信步走去,却见距离目的地数十米的距离晃动着可疑的人影,抱着资料的学生在会议室门口杂耍一样转圈,热锅上的蚂蚁是对其举止最好的诠释。


“干什么呢。”


这场面倒有鬼鬼祟祟的刺客袭击国家官员的既视感。对方不出意料的被吓了一跳后指向被框进一条门缝的会议室,一脸的心有余悸。



塔巴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片刻后愣住了,放眼望去满目狼藉,散落一地的稿纸和会议桌上横七竖八的办公用品都能证明这发生了怎样的惨案。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办公桌前将五指深深嵌进发丝的少年,头低的似要把脑袋压进地底,好像进入秒数倒计时的炸弹,下一刻就会炸开然后对周围的一切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西蒙了,以至于自己都快忘了,社交办事总是游刃有余,无论发生什么嘴角都挂着讨喜的笑意,学生们和校董赞不绝口的完美会长,其实也会有崩溃的时候。这次大概又是十年一度的,西蒙少有的崩溃瞬间。




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西蒙是在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西蒙正在准备中考,忙的焦头烂额,刚好也是那一年恰逢父亲外出考察遭遇意外。十四岁的少年一下子面临学业压力和家庭变故的双重打击,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温和如春风般的西蒙那样歇斯底里,好像一只愤怒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满世界的乱滚,试图通过破坏外界来释放自己的压力。



两人从医院回到家,西蒙一言不发扭身回了卧室把房门反锁,任由塔巴斯在门外又拍又喊,他先是把桌上的所有东西扫平,放任玻璃台灯的碎片扎进自己的手掌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就连床头柜上的相框也没能幸免,他甚至还掀翻了两人高的书柜。


小塔巴斯隔着门听着屋里又是震天响的叮叮当当又是西蒙的怒吼,心里害怕极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兄长毫无保留的释放压力。


他一直觉得西蒙的好脾气是天生的,事实上也就是如此,后来觉得西蒙像个只进不出的气筒,生怕他有一天憋出病来。

谁承想哥哥把攒着的气一股脑的发泄出来会是这样的场景。


父亲还在医院生死未卜,他们兄弟俩接到消息天没亮就赶到了医院。病房里,母亲顶着憔悴的面容握着父亲的手一言不发,他心里的惊恐担忧在医院的压抑氛围里被死死扼在心口,只能攥着西蒙的衣角试图找寻一份薄弱的安全感。他原是有回到家向西蒙撒娇的打算,想让哥哥像以往一样安慰自己,却没想到西蒙先发制人来了这么一出。


还在上小学的塔巴斯无视叫嚣着饥饿的肚子,忍着心中难掩的无措,靠在冰冷的卧室门边抱肩坐下,伴随着西蒙怒吼的每一声巨响都让他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这期间的每分每秒都好像是身处修罗场,直到屋子里没了动静才偷偷跑到卓雅的卧室,去够柜子上的备用钥匙,结果还被玻璃柜脚撞伤了脚趾。


小时候的塔巴斯娇气的很,主要都是西蒙惯出来的 ,一点小伤都要哭闹小半天,更何况是撞到脚趾,体会过的人都知道,那真是从脚趾头疼到了心窝子。换了平常小少爷早该哭开了,这次却只是忍着委屈和眼泪胡乱揉了揉破皮的小脚趾,吸了几口凉气三步并做两步往哥哥的卧室跑。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打开门后塔巴斯惊呆了,他从没见过破坏力这么强的西蒙,就连塔巴斯这种上砸蜂窝下掏鸟蛋的孩子王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卧室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西蒙蜷缩在一片狼藉里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的埋进臂弯,大有和毫无生命痕迹的废墟融为一体的意思。很快塔巴斯就顾不上惊了,因为他看到从西蒙的掌心不断外渗的血迹。


从小到现在,西蒙从来是最让父母省心的孩子,长辈的夸赞的那么几个词里永远都有“懂事”一份,他有没照顾哥哥的经验,印象里也只有在西蒙发烧的时候端水递药守在床边睡觉而已。他也没在哥哥身上见过那么骇人的伤口,一时间慌乱的在脑海里搜索往日西蒙给他处理伤口的片段,比葫芦画瓢一样拿来纱布酒精一股脑的给西蒙招呼上。西蒙也不动,不抬头看他,对他的呼唤更是充耳不闻,任由弟弟摆弄着自己的掌心最后把自己的手裹成粽子。



塔巴斯给人包扎的时候都快哭了,他从没在哥哥的身上见过这么深的伤口,有他一个小拇指那么长,那口子还止不住的往外冒血。这期间父亲一身血迹的趟在病床上画面不断闪过,两位至亲的脸在虚幻间重合,他真的很怕哥哥变成那样。可无论他怎么叫哥哥西蒙都不搭理他,一时间压抑在心头的委屈,恐惧等无处发泄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上来。



“哥哥。”


少年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他知道哥哥的辛苦,自然是不愿意再给哥哥添麻烦的,继续发出声音保不准自己会不会哭出来火上浇油。塔巴斯噤声站起来,他其实很懂事,之前的日子之所以任性是因为他知道西蒙会宠着他,可是现在哥哥似乎被某些他说不出的东西打击到了,现在,轮到他来照顾哥哥了。


塔巴斯吸了吸鼻子,莫名生出些男子汉的豪迈气势,笨拙的开始收拾西蒙的房间,试图让一切复原。他不知道现在做什么能让西蒙好起来,至少不要给哥哥添乱,如果能帮上忙就更好了。



正当他在试着一堆密密麻麻列着他看不懂的资料里试图找到西蒙的文具时,蓦然间,他被一把抱住了。塔巴斯看着被自己裹成粽子的手环在自己腰间,西蒙的吐息弄得他耳畔痒痒的,哥哥将头埋在弟弟的脖颈间胡乱蹭着,似乎想钻进这份令人安心的温暖中。


塔巴斯长得慢,而西蒙正在发育期,个子已经高出他两个头还多了,把塔巴斯圈进怀里绰绰有余,他就这么紧紧抱着,也不说话,塔巴斯也不闹,任由西蒙勒的他难受也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哥哥。



在塔巴斯眼里,他或许只是给哥哥包扎,帮着哥哥一起收拾卧室,充当轻松熊给哥哥安慰的拥抱这么简单。但在西蒙看来,塔巴斯在那时给予了他最大的救赎。


当时恐惧以及没由来无力感入侵了他的神智,把他的理智打的溃不成军,西蒙知道自己回到家应该先给塔巴斯做饭,然后抱抱他,告诉他不要害怕,爸爸会没事,无论发生什么一家人都会永远在一起,这才是长兄该有的担当,而不是像这样不管不顾的撒气让事态雪上加霜。


可让人永远保持清醒,大概和让猪放弃吃喝睡的日常去工作一样困难。他把门锁起来,对塔巴斯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因为它害怕面对塔巴斯的需求以及失望。无数个挑灯奋战的日夜压的他好累,父亲遇难的消息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面对现实或是承担责任,只想像鸵鸟一样这么缩着,任由自己被颓丧吞噬。


紧闭的卧室门从外面护着年幼的塔巴斯,从里面锁住了崩溃的西蒙。可是塔巴斯却还是义无反顾打开了那扇门,连带着客厅的光一起照进有些昏暗的卧室,他虽然没有抬眼,但他剩下的感官都在告诉他,塔巴斯踏进了这片想让他永远封闭起来的绝望泥沼,他的弟弟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塔巴斯,塔巴斯,一切事物的希望之光,给他带来黑暗中绝无仅有的温暖救赎。




后来父亲手术成功,度过危险期逐渐好转,西蒙也如愿以偿考上了理想的高中,兄弟俩很默契的对那天的事只字不提,却又默默的都将这天的一切藏在心底。



塔巴斯把思绪从久远的回忆中抽出来,看着眼前的西蒙和记忆里的西蒙重叠,他不讨厌这样的哥哥,相反要是西蒙一直憋着藏着,届时爆发一定会有更严重的后果,同样的,他也不讨厌西蒙偶尔的脆弱和依赖。


他瞥了眼那个学生别在袖口的风纪委员袖章,冷哼一声,有种自己在扮演仕途哥哥的黑道兄弟的错觉,恍惚间还沾了点自己察觉不到的中二气势,再加上冷漠语气里满是威胁的意味,此刻的塔巴斯像极了一个不良校霸。



“忘掉你所看到的一切。”


在那些仰望者的眼神中,西蒙应当永远温柔善良,且强大骄傲。他不该,也一定不希望自己的软弱流露到这些人眼中。



那位同学看着面前一脸煞星相的陌生人,只觉得看到了四月天的春风暖阳,就差大喊一声救星了。谁愿意接这种在会长看起来很不对劲期间往学生会送资料的苦差事,真是上赶着撞枪口。他用力点点头把资料往塔巴斯怀里一塞一溜烟跑了,临走前还拍拍他的肩膀,那眼神仿佛在看即将以身捐国的烈士。




塔巴斯用最小的动静将虚掩的门拉上,伪装成贴心的夏季风的手笔。冰凉的硬地板和换新海绵垫天上地下,可和自己的屁股受点委屈比起来,塔巴斯觉得屋里的麻烦鬼更让人手足无措。看起来,守在这里直到麻烦鬼发泄完才是聪明人的不二选择。



会长大人的脆弱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窥视的,认命吧。他在心里这样感叹着,肚子里却少不了嘟囔,到底是谁总不让人省心?这么大一个人情,至少让西蒙帮忙洗一星期的眼罩。


他靠着墙壁在空旷的走廊席地而坐,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开始了今日份的程序破解,令人舒心的凉意透过墙壁地板抵达全身,风声和偶尔的蝉鸣演奏着宁静的午后序曲。

这样似乎也不错。



“哼,你真是麻烦死了。”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却没发现自己无奈的笑了一下。


——

一个流水账脑洞,写的时候没带脑子,大家随便看看哈哈。


【西塔】那什么的花吐症(下




塔巴斯看着身旁的人脸上一阵青一阵黑,刘海下满是阴郁的眼睛望着远处,画面就这么定格着,时不时有断断续续的虫鸣声提醒着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在流动。这样让他难受的沉默已经持续好久了,西蒙从确认了他患病那一刻起就顶着一张抑郁脸一言不发,看起来很无力的蹲坐下去,手仍是死死的攥着他的手腕,好像自己是脆弱的细沙,稍一放松就会从西蒙手中溜走最后消失在风里一样。



挣扎了两下无果,还被禁锢的更狠了,无奈塔巴斯只得跟着坐下来。他很少再见到这样的西蒙了,像是被点燃了引线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又似乎正处在崩溃的边缘,搞得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没说什么,忍着手腕充血的疼痛陪着西蒙静坐等他冷静。他很想告诉西蒙,花瓣又不是从手腕里吐出来的,如果这么做真有什么意义,他应该像刚才那样掐自己的脖子。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他才感觉到禁锢在手腕上的力道慢慢减轻,还听见西蒙哑着嗓子开口,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掰扯出来的,没有往日的温润,好像在锯树一样听的人耳朵难受。


“是谁?”


这声音让塔巴斯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得花吐症的人是他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西蒙在说什么。

“什么是谁?”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我?”


听着对方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怒意,塔巴斯噎住了,平白无故被凶了一下,魔王大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反正西蒙看不到,他冲西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西蒙见他不回话,补充提示道,

“相思成疾,求爱不……”



“那是扯淡。”

塔巴斯在西蒙说出更雷的话之前连忙打断他,居然真的有人相信这种无稽之谈,那个人还是他哥哥,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



“可是……”



魔王已经很努力的耐着性子了,见西蒙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也就不打算再让着他,他挣开西蒙的禁锢,活动了一下连带着整个右手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腕。



“西蒙,”他沉声道,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有些气,也有些急着为自己正名的意思,“你觉得我塔巴斯,像是会对谁相思成疾,求谁的爱不得。”



这回西蒙沉默了,他觉得自己还算了解自己的弟弟的,再加上塔巴斯态度坚决,关于花吐症具体真实的情报又少之又少,他最终放弃了那套苦情戏的剧本,转念又陷入另一种沉思。

如果不是,那就更麻烦了,意味着他们只能药物治疗,可是整个拉贝尔至今没有研制出有效治愈花吐症的药。在没有药的情况下要怎么做才好,塔巴斯还能再撑多久?

西蒙一时间陷入了茫然,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塔巴斯。



王子把手指嵌进发丝里,似乎在同什么东西做斗争,不知道是内心的恐惧焦虑还是别的什么。



“塔巴斯,”

西蒙缓了缓直起身转过头,眼眶有些泛红。

“跟我回家……回勇气国吧。”



显然,西蒙看起来脑子不太清醒的样子,多半是被弟弟患上难以治愈的病症这事打击到了。

“我在勇气国待的次数也没比你少到哪去,怎么没听说过勇气国还有能包治百病的神医?”



“回来吧,我会帮你的……大家一起想办法。”

西蒙的声音有些难掩的哽咽。



塔巴斯笑了,他很想知道西蒙口中的大家是谁,是被自己几次险些毁掉了家园的花仙们吗?

“希望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西蒙低下头深呼吸了一下,平复了喉头的哽咽。

“我清醒的很。”



他望着西蒙眼中的坚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略微的有些动摇了,但至少他还是清醒的,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西蒙此刻正在意气用事,如果发生半路反悔这种事对谁而言都太过难堪了,于是他帮着西蒙分析了一下形势,一方面想让西蒙打消念头,另一方面有些不争气的希冀着另一种回复。



“你把我带回勇气国,你带着一颗人肉炸弹回勇气国?你亲爱的子民会如何议论你,如何排斥我,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想好了,如果西蒙因为他的话有哪怕一分一毫的动摇,无论西蒙再说什么,他最终都会选择把人打发走回到恶德花园继续和这垃圾病抗争,一切都会按照原来计划好的进行,今晚的一切只会成为一个微不足道且浪费时间的小插曲罢了。


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期待西蒙接下来会说什么,望着西蒙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他看不见,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热切。


可回应他的是沉默的空气,还有……

还有朦胧的月影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越发醒目的坚定。顷刻间,塔巴斯感觉到手背传来令人舒适的温度,西蒙握住了他的手。这份温度他再熟悉不过,在过去的数次恐惧失意中,这双手无数次的给他带来过温暖和希望。


他试图从西蒙灰黑色的眼睛里找出来一丝犹豫,可是没有,那双眼睛好像能透过他的躯壳,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所有的脆弱。这让他无可抑制的感到喜悦,却也为这份喜悦感到惶恐后怕。他倔强的像在打仗一样迎着这个目光,半晌后耳根一红败下阵来,别开脸,好像被西蒙的目光烫到了。



塔巴斯的妥协细若蚊声,还试着让语气带了点不情愿的意味。

“随你便吧。”


即便这样,西蒙的耳畔也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对方的信号,他有些激动的紧紧拥住了自己的弟弟,像是在守着某件易碎的珍宝。

“我对普普拉花神起誓,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呼出热气让魔王耳根子一软,西蒙的声音有点干涩,却是一如既往地能让他很快安心下来。



他又想起来小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夜晚,被风暴和恐惧感团团围住的少年无助的蜷缩在一颗仙人掌旁边,也是这样的拥抱,这样令人安心的体温,也是这样一个人,带他走过暗无天光的漫漫长夜,带他回家。


“我对花神起誓,会永远保护我最亲爱的弟弟。”





西蒙的声音于塔巴斯来说好像有神奇的魔法,只是听着就让他充满力量,只要想起来就能揣着对方残留的余温度过无数个漫长沉痛的黑夜。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支撑着自己,小时候是,如今亦然。



感受着西蒙柔软的发丝蹭在他脸上,塔巴斯顿时有些恍惚了,分不清是脸上痒还是心痒痒,忍不住把头偏向西蒙的颈窝蹭了一下。


“我们现在在薄暮山谷,你应该对着雅佳起誓。”

他这么说着,分不清是在和西蒙较劲还是在提醒自己。


维持了这个姿势十来分钟,西蒙还是舍不得撒手,塔巴斯身上有淡淡的玫瑰味,像喷撒在空气中的带香气的蜜糖,但也只是一股清淡的甜香 ,不浓郁,却意外的让人上瘾。于是这个拥抱格外的冗长,长到魔王都开始怀疑西蒙是不是存心想带他一起喂蚊子了。


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西蒙才有些不舍的放开塔巴斯。




从薄暮山谷到勇气古堡的路上,西蒙始终牵着他的手,好像生怕他会反悔一样。沙漠之泉终究只是一味镇痛剂,这会儿他又觉得喉咙又开始干燥疼痛起来,但这一路上塔巴斯还是没怎么敢咳,因为他每咳一下就能明显感觉到西蒙握着他的手更用力一分。



抵达古堡已经是深夜了,夜间巡逻的士兵看到西蒙领着塔巴斯回来。塔巴斯不言语,西蒙责是各种打马虎,没做过多解释。这批夜间巡逻的士兵其中就有盖恩一个,他眼看着他家王子抱着一摞文件走了,没看到审批完的文件就算了,怎么还领了个大活人回来?要是别人也还就算了,怎么还偏偏是塔巴斯?



盖恩对西蒙打发人一样的解释有些不满,但还是没多说什么,而是旁敲侧击的提醒了一下。

“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西蒙在自己周身看了一圈儿,掰着指头细数。没有啊,塔巴斯带回来了,盖恩送他的小毯子也在,就连盛沙漠之泉的饭盒他都带回来了。忘了什么?没有吧。不过好像比起去的时候手里确实要空落了一些。忘记了什么呢……



……文件!!!



盖恩看着西蒙一脸如梦方醒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又迅速扫了眼西蒙,浑身上下都没发现那摞文件。好嘛,可怜的国家要事就这么被他们的国王遗弃在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了。


塔巴斯看着一脸囧相的西蒙,魔王大人丝毫没有身为某些方面来讲也算罪魁祸首的自觉,反而还有心看笑话。



“我回去……”


“别了殿下。”

盖恩扶额,西蒙在国事面前这么粗心的样子实在罕见,想来这次带塔巴斯回来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再加上西蒙很早就出门了,这都二半夜了才回来,就算是拥有绝对灵力的普普拉,这会儿也该累了。况且他走了,谁来应付这位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大爷啊。



“您和我说在哪,我去吧。”

西蒙一开始百般不同意,却架不住盖恩软膜硬泡,塔巴斯站到旁边看他们兄友弟恭一套一套跟过招一样,一来二去都有些乏了,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直到盖恩离开,西蒙才把塔巴斯领进了古堡的一个熟悉的房间,在他还是勇气国二王子的时候他就住这里。

魔王看着房间的熟悉又陌生布置有些枉然,事实上他那时候也不经常来这里睡,小王子总能仗着自己有个聪明脑袋,想出各种借口蹭到哥哥的房间,再加上西蒙是真的宠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很难一个人睡着,干脆就在两个人的房间都放了双人份的枕头被褥。


塔巴斯看着两个白净净的枕头并排躺在床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么久过去了房间不仅没有蒙尘,反而干净的像有人久居在此。



西蒙站在门口叮嘱他,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出去一趟,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和我说。”



魔王看着透过窗子洒进来的月光心不在焉的应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勇气古堡朝外看勇气国了,也很少再看到这片被月光镀了银的黄沙星海了。

看着看着,他发觉自己似乎有点念旧的矫情,别过头准备睡觉,却发现西蒙还站在门口。



“还有什么事?还是要我请你出去?”



西蒙虽然猜到了对方的态度,但一想到往日的种种情景也无可避免的惆怅起来,塔巴斯在恶德花园一个人睡吗?睡得好吗?已经习惯一个人的夜晚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却无法冲破嘴上那道坎,他其实有很多想说的,想问的,到了嘴边全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


“你早点休息。”



第二天早晨,阳光一如既往地最先光临位于拉贝尔大陆最东部的勇气国。今天早上天气不错,早餐是看起来很香的面包片和鲜牛奶,不过塔巴斯的那份其中的鲜牛奶被换成了沙漠之泉,忽略勇气国士兵见到他时有些夸张的诧异,魔王大人对今天的早晨还算满意。



吃完早餐,西蒙直径带着他去了仙藤树湾,路过美丽湖东还半推半哄的带他去服装店买了顶小帽子,幸好一大早的服装店没什么人,南茜也临时有事,看店的是个不认识他的花仙,还因为崇拜西蒙王子给他打了个折。

塔巴斯看着帽子上绣着一朵傻憨傻憨的仙人掌花精灵,不明所以挑了挑眉,为了防止西蒙再把他拽进下一个不知名的商店里他问西蒙我们今天到底是出来干嘛的。



西蒙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格外好,正要解释,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斜。他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塔巴斯,那人拽着他肩上的衣料往他身后缩了缩。把刚才万分嫌弃的帽子戴上了不说,还特意压了压帽檐,一副明星躲狗仔的架势。


西蒙显然对塔巴斯往他身后躲这一动作很是受用,但他更好奇塔巴斯看到了什么,果不其然,没过几秒钟就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发现了熟悉的白发少女。


少女的手不安地搅着红色的裙摆,看起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左顾右盼,缝人就拦一下。

“请问,你有见过塔巴斯爸爸吗?”



“雪露?看样子是来找你的。”

塔巴斯听了后又把他往前推了推,整个人缩的更靠后了,西蒙看到这样的弟弟突然很想笑。


直到雪露的目光锁定到他,少女眼里冒出了光,冲着西蒙挥了挥手就要过来,他看了一眼身后显得有些无措的魔王觉得很可爱,有心想逗逗塔巴斯,现状却不允许,他朝旁边的树干子挪了挪,轻轻拍拍塔巴斯,对方立刻心领神会。



少女有些着急,蹦跶着跑过来,气喘吁吁

“西蒙王子,你有…有见到塔巴斯爸爸吗?他,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西蒙一边拍着少女的背帮他顺气,一边回答。



“是吗,可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了。”

雪露擦汗也顾不上,一脸狐疑的朝西蒙身后看,眼见就要顺着位置摸到塔巴斯藏身的树后面。


西蒙有些慌张的拉住她,“我刚从那边过来,他在的话肯定会告诉你,塔巴斯这几天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知道,”少女的声音期期艾艾的,“就是前一阵子的事,他好像在调查什么的样子,可这几天都看不到他,我好担心塔巴斯爸爸。”


塔巴斯听着有些心疼了,后悔自己没有留个小纸条什么的,又心里生疑,明明自己才离开了半天一夜而已。转念一想大概是自己前些天早出晚归,他回来的时候雪露都已经睡了,他走的时候雪露总还没醒,所以才给小姑娘造成了自己连续失踪好几天的错觉吧。



“西蒙哥哥,他们告诉我可以问你,说你有个外号叫塔巴斯探测仪,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他啊。”


嗯?对话好像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咳咳。”

西蒙急忙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期间时不时拿余光扫向树后,看到塔巴斯冲他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那个,雪露……”




塔巴斯看到他和雪露低声说了什么,边说边把雪露往远处带,直到对方的侧影消失在他视野里时,他看见少女脸上不仅一扫之前的沮丧,还冲西蒙笑了一笑。

一如既往地招小孩儿喜欢。塔巴斯一边腹诽着一边消化着没由来的不爽,心想幸亏西蒙没那个心思,不然塔巴斯笃定他会成为拉贝尔大陆最厉害的人贩子。


魔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西蒙成功打发走了雪露绕了回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可以啊,塔巴斯探测仪。”魔王挑了挑眉,他知道雪露其实算有些喜欢粘人的性格,能这么快打发走小姑娘还能让人拥有好心情,西蒙真的有两下子。

“和她说什么了?”


西蒙笑着眨巴眨巴眼,一脸的无辜, 选择性无视了对方的前半句话,如果忽略面部天生线条柔和的五官,那么现在他看起来应该活像只狐狸。

“想知道?”



塔巴斯嗤笑了一下没理他,西蒙便开始像个导游自顾自的开始解说起来。

“几天前,安德鲁,就是……这片大陆上一个很擅长占卜的魔法师,占卜出在一个已经覆灭的国度可能存在治愈花吐症的办法,就让他的同伴黛薇薇和爱德文去寻找解药了。那两个也是很厉害的人,安德鲁的占卜又一向很准,相信他们一定能把解药带回来的。”



塔巴斯认真听着,留在西蒙身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掌握一手情报,不用站在对立面一点点挖一点点查,这也是最初他选择和西蒙回勇气国的原因……之一,好吧,魔王大人能乖乖跟他回勇气国,沙漠之泉功不可没。



“算算时间他们大概明天就能回来,今天异国王子的侍卫从海之涯带来了特效药在仙藤树湾发放,我们去排队领药。”


果不其然到了仙藤树湾,人逐渐多起来,一眼就能看到一条整齐的长队。魔王看了眼长长的队伍,患病的人还真不在少数,如果他不是躺了这病的枪,估计真会借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来。


西蒙去排队取药,让塔巴斯随便找个阴凉地等着,太阳渐渐升到头顶,塔巴斯找了到了一片没人的大铃兰叶子下,干脆拿帽子往脸上一扣,靠在铃兰叶下的大树旁打起盹来。


过了不久他感觉到被人拍了拍肩膀,西蒙来了,刘海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鼻尖还有些汗珠,端着药碗冲他笑了笑。他看着西蒙逆着光近在咫尺的身影,还有些恍惚,再低头看看盛着黑色不明液体的药碗,瞬间清醒。



“就这?直接让我在勇气国等着不就好了?”


西蒙一时语塞,但仅仅是转了一圈眼珠子的功夫就开口辩解道

“万一药凉了就失去功效怎么办。”


这人撒谎不打草稿也就算了,怎么说法一时间还让人找不到槽点。


塔巴斯支着身体坐起来,凑到药碗旁边小口抿着。



“苦吗?”


“呃……”

魔王哼唧着不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他小睡的期间总能听见四周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细声哀嚎。如果苦有等级之分,那么这药绝对是苦的人能直接吐出来的地狱级。他又不想被西蒙看不起,心说多大的人了还怕苦说出来就是很丢人。可在这药疯狂给他的舌尖致命打击一样的味觉里,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西蒙把一切尽收眼底,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拿过药碗把塔巴斯的味觉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打开将里面青绿色的液体兑了进去,塔巴斯看出来了,那是沙漠之泉的汤汁。



“你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上他比西蒙起的早,西蒙醒来以后是直接来找自己吃早饭的,所以这罐汤不可能是早上熬的,从这汤的色泽可以看出制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所以只可能是西蒙把他带回勇气国的那晚制作的。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距离天亮只剩四五个小时的样子。塔巴斯想到这里看向西蒙,在对方漂亮的灰色瞳仁中看到了许些红血丝,并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出几分疲惫。


“什么?”

西蒙拿着药勺专心治治的搅拌着碗里的药。


“没……”



对方把碗递过来,他看了一眼碗里黑中带绿的液体,想着大概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可能会像待会儿的味觉那么复杂。

“沙漠之泉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你喜欢,我又不是不能再做。”

西蒙有些期许的看着他,看的他没办法,心说长痛不如短痛,端着碗的手微微抖了抖,心中竟然生出些豪迈的气概来,仰头一饮而尽。

真的好多了,至少没有特别苦了。喝完之后也能明显感觉到喉咙的情况有所好转,良药苦口,这话倒是没错。



紧接着,西蒙带他去了花之圣殿,说要找一个叫玛格丽特的花精灵王占卜一下。


塔巴斯盯着面前这个手里捏着雏菊花,嘴里还在神叨叨的豆丁少女,脸上的轻蔑都懒得藏。玛格丽特也气不过,心说话怎么有求于人还端着一副大爷相,站在花之圣殿的一个矮柱子上居高临下的掐腰瞪着塔巴斯,西蒙这边哄哄那边劝劝才勉强没让两人吵起来。



玛格丽特闭起眼睛,捏着雏菊花双手合十,娇小的花瓣发出柔和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女的眉间距越蹙越近,额头上挂着肉眼可见的汗珠,西蒙不禁担心起来,塔巴斯瞧着小人痛苦的表情,寻思着这人是不是快要走火入魔了。


少女倏忽之间睁开眼,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盯的塔巴斯起鸡皮疙瘩,西蒙看着这幅不妙的表情更是心头一紧,刚要问个所以然,却见玛格丽特轻轻的抱住了塔巴斯。

与其说是抱,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准确的说应该是环住了他的脖子。塔巴斯也没反应过来这唱的是哪一出,前一秒还对他横眉冷对的花精灵王下一秒就搂在他脖子上蹭的他痒痒,刚要把人揪下来,就觉着脖颈间的人拍了拍他,很轻柔,像在安抚小孩子。



“背负了这么多东西,一定很辛苦吧。”


塔巴斯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作何举动,既觉得莫名其妙的,又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被牵动了一下。




少女松开手重新回到柱子上捡起雏菊花,西蒙一脸紧张的询问情况。

“我刚刚不小心占卜到了未来以外的东西,但是很混乱,只能感觉到一股很浓郁的悲伤,别的暂时没有办法看出来。”

少女看着王子脸上掩饰不住的焦灼,又补充了一下。

“不过,虽然未来以外的东西很模糊,但占卜说他这次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里,西蒙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才算放低了些,至少不至于高到一落下来就能把心砸出个窟窿。西蒙有些激动的望向塔巴斯,魔王大人却不买账,甚至觉得很扯,从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中回过神来,就凭一朵破花和一个巴掌大还满嘴胡话的小豆丁?




还没等他吐槽,花之圣殿骤然剧烈的晃动起来,玛格丽特在矮柱上一个没站稳,整个人bia的一下糊在了西蒙脸上。


“什么情况!”

塔巴斯这边还好,虽然是废了点力气但好在稳住了身形,西蒙那边就不太乐观了,又是地面剧烈晃动,又是脸上猛地受到一击,又是短暂的双目失明,一套下来打的他晕头转向左右横跳,看起来像在杂耍。


奈何塔巴斯没工夫欣赏,一脸担忧的盯着不停抖动还时不时往下掉土块的天花板,看着纹路细密整片连起来的砖块,唯恐它们有点动静。那么大个的一块,不,一片砖,估计随便哪一片落下来,在场的各位就有可能当场去世。

塔巴斯转头又往出口的方向看了看,索性那边的震动没那么厉害,没有塌方的可能。刚想拉上西蒙跑,一转头发现对方连冲带撞的朝自己扑过来,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和西蒙就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期间玛格丽特缓缓恢复了意识,在他们之间还有半个拳头的距离的时候从西蒙脸上晃晃悠悠的飞起来,顶着一脑袋星星迷迷糊糊的浮在半空。



终于,西蒙的眼前恢复了光亮,下意识就去寻找塔巴斯的身影,想看看自己的弟弟怎么样了。结果刚一睁眼人就在眼前,毫发无损,鼻子还是鼻子脸还是脸,看的清晰真切。嗯,还好他没事。


不过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这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顷刻间,塔巴斯只来得及认命一样的闭上眼睛,顿然就觉得整张脸迎来了一记痛击,整个人向后倒去,摔个脸着地式的狗啃屎估计都没这么疼。额头,鼻子,嘴巴,脸颊,甚至后脑勺,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疼的他睁不开眼睛,费尽力气试图顶着麻木的五官坐起来,好不容易把眼皮撑开一条缝看到的一切还都重影。



西蒙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好在他是压着塔巴斯的,没撞到脑袋,揉了揉发酸的脸率先站起来,要命的震动已经停止了。他有些慌乱的去扶塔巴斯,看着对方肿起来的额头和泛红的鼻尖里一阵愧疚。嘴角怎么还流血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混乱,在大脑里倒放了无数遍才想起来,混乱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想来这也是塔巴斯嘴角破皮的原因。



“塔巴斯,塔巴斯,醒醒。”

本来就够晕了,西蒙在他耳边郭吵的声音,因为耳鸣像回声一样在耳畔炸起,吵的他一个头两个大。



“叫魂儿呢!”

他有些气,为了表示自己活的好好的推了一把西蒙,单手扶托着沉甸甸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回到清醒状态。


看到塔巴斯没事他也就放心了,看方才震动的架势应该不只是他们这里出了事,他架起塔巴斯招呼着玛格丽特往外走,如果再经历一次震动,至少他们不会被活埋在里面。


出去看着周围有些花仙惊恐的表情就明白不止他们一个人遭遇了地震,四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黛薇薇和安德鲁通往异国的传送阵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导致的,他们两个不仅完好的回来了,还带来了解药。

西蒙的心境这才从无数次的起起落落中回归平静,长舒了口气,看了眼挂在自己肩上狼狈的塔巴斯笑了笑。又瞥见弟弟嘴角上的一抹殷红,心里莫名的悸动了一下。





治好了花吐症,塔巴斯自然没理由再留在勇气古堡,西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为塔巴斯过于短暂的停留无可抑制的感到难过。



恶德花园内,雪露看到塔巴斯安然无恙的归来,兴奋的直往人身上扑,塔巴斯意外的没有躲避,拍了拍少女的后背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目光有些空洞,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距离花吐症事件过去也有一个月了,仍然有花仙提出疑问,感染花吐症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如果能用解药治疗,那些通过接吻痊愈的花仙又怎么解释?


对此,常年守在薄暮山谷的爱情守护者总是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笑道。


“有什么可奇怪的,毕竟,爱本身就是一种能够跨越一切的强大力量 。”



end



再也不写这种又臭又长的东西了,好烂。

还会继续努力的。

【西塔】那什么的花吐症(上


*就寻常的花吐老梗,旧酒瓶装新酒

*页游刚变魔王不久的塔巴斯

*ooc ooc ooc




天杀的,他为什么会染上这种狗血病?


如果真要认真的问塔巴斯有没有喜欢的人,那人保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干脆利落,没有。倒还真不是傲娇,谁胆敢在他面前提这两字他都想吃了谁,而是他真的,真的没有所谓“喜欢的人”。


他在脑海里全盘搜索,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最开始闪过的身影是南茜,但是不出十几秒就被他pass了。他再怎么也是成了年的,南茜的那些爱慕他不会不懂,也确实曾有过比其他女花仙更多的接触,他知道南茜是个好女孩,但他可没功夫去谈一场恋爱,甚至没工夫喜欢上一个人,在父王的问题彻底解决之前连那个心思也没有。所有除了利用之外的接触,都只是因为他单纯的不想辜负那女孩儿对自己的好而已。


于是他继续在脑海中索引着,却发现可怜的再也扣不出半个人来。



塔巴斯手指嵌进发丝里,嫌头发多似得揉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把懊恼的劲儿揉下去。他还没有复活父王,就要因为这么个连传染源都不清楚的病窝囊的死去吗。一边烦燥着,一边觉得有什么东西伴着火气往上涌,低头一咳,又是带着血迹的仙人掌花瓣。嗓子里像被小刀一下下割着一样疼,难受的他骂人的心都有了。



这样下去不行,他虽然知道自己做尽了人们口中“大逆不道”的事,也明白报应也是迟早要来的,但绝不能是现在,更不能是这样窝囊的死法。至少眼下,要先找到病源。


塔巴斯并不是第一例病患,这个病不久前就在拉贝尔大陆莫名的传播起来,小花仙们管它叫“花吐症”,据说只有相思成疾求爱不得的人才会患上。真正的病源至今没被确认,因病逝世的花仙也不在少数,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能莫名的中枪,但好在痊愈的花仙还是有的。关于治病,民间流传最广治疗的方法是“和喜爱的人接吻”。


塔巴斯对此嗤之以鼻,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连实质化都做不到,说这玩意儿能治病能染病不是扯淡就是在讲童话,更何况现在的童话都不屑于这么写了。如果爱真的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又怎么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西蒙手中终结。



于是他决定从那些痊愈的花仙中寻找线索,这种事只能他亲力亲为,在目的达成之前,他不打算对任何人暴露任何弱点,因为各自的利益绑在一起的“伙伴”也好,甚至目前服从他的手下也罢。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城府和目的,就像他之前捧着雅佳的手殷切屈身的一口一个女王陛下,到最后关键时刻不也还是该反叛反叛。


有太多时候都必须自己一个人撑着,索性他习惯了,这次一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塔巴斯努力无视身体上的不适,一个人暗中调查收集线索满打满算跑了一天,把自己的收集到的情报整理了一下。


第一,花吐症的这个名字的来源于拉贝尔大陆一位叫“粉红伯爵”的写手,有花仙发现那位写手写在小说里的情节和目前拉贝尔大陆疯的传病症一模一样,而在文中,这种症状就叫花吐症。


第二,痊愈的花仙们只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在和喜欢的人接吻后莫名的就好了,这点也和小说里治愈病症的方法一样,在此期间再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第三:所有患者吐出的花瓣基本都不一样,这个规律他暂时还没找出来。



情报已经一条一条捋好了,塔巴斯决定先从那个叫粉红伯爵的写手开始调查,他之前听说过关于这位作家的传言,很快便摸到了选美剧院。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高声交谈的声音。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那症状几乎一模一样,病患群体里没得到治愈的花仙仍然占大多数,你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声音的主人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是疲惫。

“真的没有了,这个症状我也只在异国游历的时候见过,可是我呆的时间又不长,再加上那个国家的文明早随着时间淫灭了。”


黛薇薇真的是有苦难言,他怎么知道自己只是写写小说,故事里的情节还就真魔幻的在身边上演了,搞得她现在还多了好几个外号,什么预言伯爵诅咒伯爵,连封笔的心都有了。

她甚至怀疑又是某个恶劣的花精灵王的行径。又或者她的本子有魔法,为此,她还特意在原稿加上了某某花仙研制出良药治愈花吐症的剧情,但却没在现实中发生,反而这病会传染一样愈演愈烈了。



剩下的就是充斥着哀叹忧愁的无意义对话,塔巴斯直径离开了,看来从粉红伯爵身上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他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帮助病患治愈了花吐症的花仙身上。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进行这一步调查,调查起来人数庞大杂乱不说,让他一下子和那么多人打交道,还要套出自己想要的有用信息,再加上在薄暮山谷“一战成名”拉贝尔大陆鲜少有人不知道恶名在外的魔王塔巴斯什么的,光是想想就头大。


他也尽量避免闹出太大动静,仅管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低调了,这么一调查却还是不知道哪儿走漏了风声,塔巴斯调查花吐症的事传到了西蒙耳中。



魔王大人这几天待在恶德花园苦闷到了极致,连门都没办法出。别问,问就是西蒙王子隔三差五就到薄暮山谷堵他,让他又烦又无可奈何。他现在实在分不出精力对付西蒙,前几次他还可以谨慎的避开,结果后来大概是那人看自己断断续续的堵不到人,干脆把勇气国的文件都带到薄暮山谷批审。塔巴斯看到坐在树干上披着毯子处理文件,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的身影,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再躲下去他迟早要被西蒙和这破病活活耗死,他想了想,恶狠狠的啐掉刚涌上喉间的花瓣朝着西蒙走去。



西蒙揣着惴惴不安不心堵了两天一夜,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看到塔巴斯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脸上大有喜极而泣的意思,不过本人没有察觉就是了。

塔巴斯看到这副表情就无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西蒙单刀直入的问塔巴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以及为什么四处打听有关花吐症的情报。



“我说西蒙,”事实上他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多呛对方一句都觉得是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喉咙一抽一抽的疼。“你还真是咬死了我不放。不过很遗憾,我好的很,真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


实在是太疼了,即便看到西蒙因为痛苦纠在一起的眉头也没能让他哪怕从心里觉得好过一点,因为他感觉到又有花瓣涌上来了。


西蒙“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倒让塔巴斯觉得急火攻心快要被憋死了。


“如果你只是来看看我死了没,那么结果显而易见,你可以放宽心,在复活父王之前我会活的比谁都完好,现在,可以滚了吗?”



“你……”



你还没完了是吧!


如果情况允许,塔巴斯都想飞起来给他一拳,谁知道这个杀伐果决的勇气国君王怎么老端着一副老妈子相待他?换做平时他心里可能还会有些自嘲的感慨,如今却只想掐死面前这个婆婆妈妈的家伙。



“你嗓子哑了。”


这下轮到塔巴斯“你……”了,不是他自吹,他真的已经藏的很好了,哪怕是雪露都没有发现半点端倪。他心中一紧,寻思着西蒙到底是在无中生有还是觉察到了什么,毕竟他哥在面对关于他的事时,直觉一向准的可怕。



插一句题外话,他甚至不知道西蒙有个“塔巴斯探测仪”的外号,而所谓直觉,也不过是潜意识里对于某个人或某件事过度的了解。



塔巴斯斜了一眼堆在角落里印有勇气国国徽的文件和西蒙办公的必需品。


“你巴不得把勇气国都搬来这里,就是为了赶这来说废话的?”


他看着西蒙眼里亮起来的坚毅,觉得自己靠着毒舌把人呛走多半是不太可能了,必须说点什么有意义的让西蒙离开,因为愤怒……或警惕。



“趁我心情好,可以给你个提示,亲爱的西蒙。”为了不让对方觉察到他表情上的端倪,魔王轻佻的边说边围着西蒙缓慢的绕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泰然自若。“这可是拉贝尔大陆难得的因为外界因素陷入危机。”

“你猜,”他转到西蒙身后站住脚,凑到他耳边挑衅,“我会不会趁乱做些什么?”



猛然间,他只觉得一股迅猛的拳风朝着自己带过来,下一秒,西蒙的手精准的卡在了他的脖子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西蒙的脸看起来比往日更黑了,不用说也知道是气的,他甚至能看到对方小臂上鼓起来的青筋。



西蒙真的是怒极了,觉得自己光是站在这里就像个笑话,毫无意义的关心,甚至连问候都显得那么多此一举。那一刻,伴随着愤怒而来的还有深沉的无力感,无数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从大脑里冒出来,塔巴斯怎么变成了那种样子,兄弟之间的感情什么时候廉价到这种地步。他太清楚了,塔巴斯有多恨他,他们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可……就好像花仙像花朵一样具有趋光性似的,大脑是理性的,心却永远向着缥缈的光,光的名字叫希望。


他在用极致的愤怒掩饰自己的可笑和无措,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塔巴斯的脸已经由于缺氧涨的通红。他也不反抗,仅管嘴角仍是戏谑的上挑,痛苦却在眉宇间展露无遗。


西蒙松开手,为自己的无能狂怒感到羞愧,压抑住怒火后,痛苦又不依不饶的攀上心头,他过转身不再看塔巴斯,尽量沉住脚步挺直身板。至少,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逃兵,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仍然眷恋幻想乡的逃兵。




塔巴斯一直盯西蒙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薄暮山谷。狂傲的不可一世魔王这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弓起身子半蹲在潭水边,双手不自觉的攀上脖颈,无可抑制的放肆咳了起来。甚至因为连续的咳嗽有些喘不上气,呼吸似乎都成为一种困难,皙白的皮肤上浮起一层虚汗。


刚刚哪怕多说一句话,西蒙多做一刻停留,他就能立马露馅。


伴随着肺部和咽喉的阵痛,他看见鹅黄色的花瓣倾泻而下,湿漉漉的落到地上,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是咽喉经历了一场凌迟。


看着满地的花瓣,魔王无暇理会,借着朦胧的月光,隔着薄暮山谷常年不散的瘴雾,对着潭水扯下领子上的衣料,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狼狈的表情和西蒙在他脖颈上留下的手印。那股窒息的后劲儿还没过,难受的他连做了好几个吞咽的动作,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不成句的音节把西蒙从脚到触角骂了个遍。


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本来躺了这鬼病的枪都够让他糟心了,今天晚上怎么想西蒙的举动,怎么觉得是他特意来给自己添堵的,一下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突然,塔巴斯想到了什么,飞到西蒙刚刚落脚的地方,看着乖巧地躺在石头上整齐的摞在一起的文件,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大脑自觉的把他们想象成西蒙的脑袋,刚就要飞起一脚。


蓦地,他眼角却突然迅速的瞥到了什么,奈何前脚已经迈出去了,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只好加大力度,跨大步迈过去,那一摞文件才算幸免于难,代价就是塔巴斯的脚狠狠地撞到了文件后的一块乱石上,还把自己绊了一下。疼的他眼角都不自觉的吊了起来,暗暗“嘶”了一声。



魔王大人有些心急,连生气都没顾得上,转身回到那摞资料旁,看到了之前瞥到的,静静躺在文件旁边的绿色小饭盒。他端起来,有些出神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搭在盖子上缓慢的掀开,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仅管他一点也不想承认。


绿莹莹的小团子一颗挨着一颗乖顺的躺在碗里,表面上泛着晶莹水润的光泽,泡在混着未完全融化的砂糖的汤汁,里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勺子很贴心的卡在饭盒盖子上。塔巴斯拿起勺子对着青色的水团子戳了戳,小团子便抖动着饱满的身躯晃起来。


是沙漠之泉,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塔巴斯有种错觉,手里食物会说话,并且还催促着塔巴斯快点吃了它。

他犹豫了一下,干脆把那一摞文件当成垫子坐了下来,而后先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接着抄起一个就往嘴里送。



冰凉爽口沁人心脾说的就是这个吧,像有只温柔的手把喉间的刺痛燥热抚平了。味道和小时候的一样,果然还是他亲手做的。


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吃完之后塔巴斯觉得自己嗓子舒服了不少,他决定慢慢品尝,虽然味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吃到能让他一个人吃三碗,但和小时候不同的是,这次吃完就没有了。


塔巴斯捧起碗,先是喝了口汤,甘甜的汤水顺着咽嗓滑向食道,好像清泉流过皲裂的大地。他放下碗,还没等咂咂嘴回味一下,就看见一双腿立在自己面前。


“噗——”


瞬间,西蒙就觉得整个下半身一凉。他挑了挑眉,有些无语的凝视着塔巴斯。



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有些重要文件落在了薄暮山谷的勇气国国王,回去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捧着碗略带享受的表情,还把国家要事垫在屁股底下当椅子。



“走路一点声音没有,大半夜的是在演回魂吗?”


听着塔巴斯略带愠怒的声音,西蒙忍笑抖了抖身后的翅膀。

“我用飞的。”


“……”

他没理西蒙,现在无论说什么都让他觉得尴尬,于是慢条斯理的继续享用美食,他觉得自己演的好极了,没人看得出来此刻他心里如坐针毡的煎熬。西蒙也没说话,而是自顾自的走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就着一块石头和他并排坐着,抬头看看朦胧的月色,偶尔拿余光瞥着正在吃东西的塔巴斯,塔巴斯则尽量无视对方若即若离的视线。



“好吃吗?”

西蒙率先打破了平静。


“嗯,”塔巴斯闷声,他吃的差不多了,小口抿着汤水,“勉勉强强。”


自从得了这个病他就没怎么进食了,吃什么都像是在吞电锯一样,剌的嗓子火辣辣的疼,不知道为什么,沙漠之泉却好像抑制剂一样,让他明显能感觉到喉咙没那么痛了。


他想了想,而后又补充了一下。

“手艺退步了。”


西蒙原是想调侃两句,诸如“不怕我下毒”之类没意义却能活跃气氛的话,转念又想了想,塔巴斯会回些什么他不爱听的,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遂作罢。

“哦,是嘛。”



从拔剑张弩到相对无言,仅仅用了一顿甜点的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微妙神奇。西蒙有些享受难得的和平独处。


塔巴斯喝完最后一口汤,望着干净到有些反光的碗底,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羞赧,把碗一放拍拍斗篷起身。

西蒙跟着他的动作也下意识站起来,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要挽留还是跟上,有些迷惘的滞在原地。过会儿才想起了因微妙气氛险些淡忘的事,他捡起地上那摞文件,看着被塔巴斯压瘪,甚至有几个还变形了档案袋,冲他扬了扬眉毛。


塔巴斯毫无负罪感甚至还想笑,心说没给你一脚踹飞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就算是魔王,事理还是明白的,就不好再刁难什么了。


西蒙看着他欲离去的侧影,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种强烈的渴望,时光滞留在这一刻,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快被念烂了。他迈开步子朝着山谷外走,尽量克制着自己想说点什么的冲动,塔巴斯则向着山谷更深处走,那里有通往恶德花园的传送阵。



西蒙耷拉着脑袋胡思乱想,回去之后要通知三仙女她们加强对这次疫病的监管力度,还要把塔巴斯想要趁乱搞事的事告诉大家,然后再调出来一部分士兵加强巡逻吧,剩下细节等回去之后再想好了,嗯……诶?这是什么?


他借着月色,试图看清散落在地上的和周围晦暗的色调格格不入的鹅黄,食指和大拇指轻捻住一片细细端详。

是花瓣,仙人掌花瓣。薄暮山谷怎么会有仙人掌花?还湿漉漉的?另外,这花瓣上暗红色的不明物质又是什么?他把鼻尖凑过去轻轻嗅了嗅。

嗯?血腥味……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拉贝尔大陆的许多花仙都患上某种怪病,总是咳嗽,伴随着咳嗽还会咳出来不同的花瓣,时间久了还会咳血……”



—“西蒙王子?打扰了,我偶然间听包子青蛙说塔巴斯最近在调查有关花吐症的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该通知你一下。”



—“你……你嗓子哑了。”


……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炸开然后骤然聚拢,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潜意识早早的把最近和今晚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一起。西蒙愣在了原地,捏着花瓣的手有些颤抖,他猛地转身,试图呼唤逐渐远去的背影,却惊愕的发现自己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手中的文件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嗯,最让人头疼是还没有研制出解药,这期间有许多花仙因病去世了,唉……”



西蒙连带着呼吸都在轻微的颤抖,他向塔巴斯的方向迈了几步却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好像有千金坠压在他的每一个关节上,一如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侵蚀着他的梦魇那样。


喊不出声音,迈不动脚步,塔巴斯越走越远,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亲爱的弟弟一点点远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深渊。



别走,别再往前了,不要,塔巴斯,我的弟弟,停下来,停下……


我怎么能再失去你……


“塔巴斯!”



魔王被这一嗓子吓到了,顿住脚步,听着自己的名字在幽寂的山谷里回荡,没等他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身后好像有一阵狂风袭来,他下意识的想要格挡,刚把双臂架在胸前,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他的手腕被狠狠的攥住了。


他诧异的看着西蒙,或许是对方刚经历了没有热身的短距离的高速冲刺,那人看起来整身体都在颤抖,冷汗打湿了额前的刘海,乳白色的发丝凌乱的垂在两侧,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发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西蒙死死的捏着花瓣的手举到塔巴斯面前,另一只手紧攥着塔巴斯的手腕,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无意间抓住了一颗稻草。区区一根稻草当然不能将他从溺亡中拯救,可他还是死死的攥着,因为大脑无法思考,剩下的只有在危急关头幸存的本能。


可怜的花瓣看起来快要一折两断了,塔巴斯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天来折磨着他的东西。


西蒙目光如炬,似乎要对方脸上盯出来两个洞,直到魔王脸上复杂的表情被他一览无余,顷刻间,他听到了什么东西一点点碎掉然后崩塌的声音,大概是他在这片刻时间用自我安慰和侥幸心理筑起来的高墙坍塌的声音。


脆弱的防线轰然倒塌,目光所及,是刺痛着每一根神经的血淋淋的现实。


不会吧,

骗人的吧……


——tbc——

【西塔】假戏


*迷之王子塔巴斯,不是魔王

*ooc有,孩子瞎写写你们瞎看看



拉贝尔大陆的花仙向来有着让人感叹的仪式感,他们看重每一个节日,一年一度的中秋也不例外。迷之王子坐在薄暮山谷的一片大昙花叶上晃着腿,今年难得决定不去破坏这惹他心烦的祥和。当然和改过自新之类的词没有毛的关系,只是雅佳被普普拉重创,元气大伤。他当然想要行动,只是需要等待合适的机会,至少不是这次。



说到拉贝尔大陆的中秋节,话剧绝对是他们庆中秋的传统。他向来觉得这些娱乐无聊透顶,这回倒是破天荒有些期待,且不说他好奇拉贝尔的花仙在他们的子民因为雅佳处于人人自危的惶恐期,要怎么办好这次活动,另外的原因就是——西蒙也要参演。

这次的主题也颇有意思,浓浓的“兄弟情”主题,这么做似乎是因为最近大部分女花仙很好这口。



今年的话剧一共三场,塔巴斯晃着手中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主演名单,除了一对名字都叫不上的花仙,和比较眼熟的爱德文,安德鲁之外,西蒙的名字排在最底下,是第三场话剧的主演。他的目光在纸上游离,顺着“西蒙”二字,淡淡瞥了眼躺在西蒙旁边的“异国王子”。

掐指一算,这个时间,他们大概在排练,迷之王子闲的发慌,决定抱着“看看西蒙能演成什么吊样子”的态度去围观一下。用幻形花粉粉在周身撒了一圈儿,在外人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样貌平平的普通花仙而已,一路通行的成功混进了剧场。



仅管人多,他也眼杂,但还是在人群中迅速找到了西蒙,他和其他演员一样在台上,正和剧场的工作人员交流着些什么的样子。嘴角日常挂着温和讨人喜的弧度,让他看着都来气,可恶的西蒙,尽会在人前作出一翩翩君子的相。真想叫所有花仙看看这伪君子是怎么拔剑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的。他越想越气,以至于没发现有人来了,直到他感觉身后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森森的气息。



扭头就看着一张白皙干净的脸正贴在他眼前,眉眼间好像都写着“好看”两个大字,但就算是长成普普拉花神那样,突然凑过来也会被认为是某种怪异的东西给人吓个半死,让人只想一拳捶过去。

塔巴斯强忍着一腔怒火,定了定神发现来的人正是异国王子。他对这人没什么感觉,唯一一次交集还是在他拉拢小丑的时候,在他印象里就是个看起来呆了吧唧却意外聪明能打的花仙。勉强能划归到“不容小觑”的人物类。


他被盯得浑身发毛,寻思着是不是被人识破了伪装,警惕的后退半步握拳,眼见下一秒就要炸起来。蓦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把他的神绪拉了过去。是西蒙的声音,在……冲他挥手?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异国王子朝着西蒙的方向走过去。

原来是在叫他。塔巴斯顿时为自己刚刚不经意的煽情恶心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现在作为一个闲杂人等,西蒙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的有点过长了。



好了,他想看的好戏终于来了。

几分钟后,他如愿以偿的,捂着肚子扶着剧院的墙憋了整整三分钟的笑,眼泪都快把眼罩浸湿了。

这俩人的演技,用拙劣形容都像是褒奖。表情淡漠动作僵硬毫无感情,尤其是异国王子,与生俱来的冷漠气质硬是把兄弟情演出了苦大仇深的意味。事实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开工排练,反观别的搭档组,西蒙和异国王子这边烦状况已经算不错的了,只不过塔巴斯自己都没注意,他那目光就没舍得从西蒙身上抽开过。一来二去的看两个木头人在舞台上扭来扭去,他都佩服自居然在这辣眼睛的艺术行为中大致摸清了剧情。


大概讲的就是一对兄弟从情头手足到因为误会反目,哥哥手刃了弟弟,却在结尾解开了兄弟间的误会。狗血又俗套,但架不住可能这届的小花仙就好这口,就买这个帐吧。


很快他就无暇吐槽剧情了,因为抑制笑意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他看到异国王子和西蒙正在对最后一幕的戏。


异国王子生硬的倒在西蒙怀里,嘴角和腹部是用番茄特制的血迹,一柄道具短剑立在他的腹部,不得不说道具组真的很给力,忽略本人过于“好看”的演技,看起来就像真的被人捅了一刀一样。他抬手抚着西蒙的脸,血迹在西蒙小麦色的肌肤上留下猩红的痕迹,生硬的念完台词后闭上眼睛,西蒙现在的任务应该是抱着弟弟的“尸体”嚎啕大哭,奈何这人根本憋不出眼泪,挤眉弄眼半天仍然无果,塔巴斯看到那张扭曲的脸都快乐晕过去了,接着他居然看到西蒙从口袋里掏出了眼药水。


这两人可笑的举动终于是引起了黛薇薇的注意,卷发少女黑着脸扶着额走过来,塔巴斯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木偶”“没有感情的杀手”“情感表达”之类的词汇。


十七岁之后的塔巴斯很少再发自内心的笑了,脸上的表情只剩下淡漠,愤怒和面对敌人的挑衅的冷笑。猛地憋了那么久笑,居然真的觉得下腹和肋骨一抽一抽的阵痛。他蹙着眉,不知道这是不是人们口中的乐极生悲。


笑话看够了,他心情大好,决定拍拍屁股走人,一边还考虑着下次要不要带个相机过来好留下挖苦他的凭据。走过舞台边时,正巧听到黛薇薇同西蒙讲话。

“如果塔巴斯本人…”

“这是不可能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塔巴斯的脚步顿了顿。


“他能不来捣乱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即使中秋节,我们也不能放松警惕,雅佳虽然元气大伤,却也保不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会多安排……”

剩下的话塔巴斯闭着眼就能猜到,也不想继续听下去了,这番话让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好心情坏了一半,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自嘲一样的想着明明西蒙说的都是实话。


“我知道的,唉,也就是瞎想想,你别往心里去。”

“嗯……”

西蒙应着,余光却瞥向剧院门口陌生的背影,地低声嘟囔了什么。

如果能一起过中秋就好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排练和准备工作逐渐走向收尾。

“什么?异国王子来不了了?”

黛薇薇的声音徒然高了八分让颜的脸因为羞愧涨红了不少,霎时间目光纷纷朝着声源聚拢。尽管如此,王子的贴身侍卫也只能支支吾吾交代事情的原委。


海之涯出了事,他家王子自然要去处理的。其实他家王子也不容易,一天到晚两边跑,这边嘻嘻哈哈的准备过节,自己的国家却在即将到来团圆日时出了事,还事到临头违约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委屈。


幸好拉贝尔大陆的花仙大多数都是讲理温和善解人意的,不一会儿就从惊愕转为遗憾,还问他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感动的颜眼泪直在眼眶子里打转。他本以为来了要领一顿牢骚回去的,没想到却是揣着感动回的海之涯。


剧场内,

黛薇薇和班森的叹气就没停过,要知道今年的剧场入座率可是比往年都要高出两倍还多,尤其是西蒙王子和海之涯王子的第三场,他们几乎是作为压轴剧来准备的。可是短时间内又根本没办法重新找个搭档,要知道光是让西蒙和异国王子进入状态就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西蒙看着眉眼间多少有些抑郁的众人,心里是满满的无奈。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了,自然而然就到了塔巴斯的耳中。他晃着手里印有西蒙的,可以说是抢到的剧院门票,挑了挑眉,既然西蒙不来,那就不去了。


“谜……谜之王子?”


他被唤的一惊,下意识把剧院门票藏在身后。来的是个叫不上来名字的花仙,但他记得这人和西蒙以及那些“权威人士”都混的挺熟,那些人有事也会找她帮忙,他们之前也依稀打过交道的样子。他沉默着,等待贸然的来访者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那个,是西蒙王子让我来找你,问你愿不愿意参加这次话剧的演出。”


自打踏进薄暮山谷的一刻起,小花仙的腹诽就没停过,这既是西蒙本人的提议,也是众人商量出来的结果,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病急乱投医。那可是塔巴斯,能答应就有鬼了。众人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说没期待是假的,但大概也没抱太大期望。


“哦?不怕我在舞台上安个定时炸弹什么的?”

哇,一如既往地轻佻啊。



“西蒙王子相信你。”

他当然怕!但此刻也只能这样干巴巴的回答。



“嗤,我怎么没看见诚意,让他本人来求我啊。”


又来了又来了,一提到西蒙塔巴斯就好像变成了仙人掌,浑身是刺,恨不得说句话就能扎死别人。作为一个正义感爆棚的小花仙,这时候多少该拍屁股走人了。可是好不甘心啊,帮大家准备了这么久的话剧,她也作为助理,为了帮班森收集灵感到处跑了两天呢,她也很期待这次的话剧的。不过这下再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了,西蒙王子很想你。”


小花仙临走前撂下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听到身后传来不屑的冷哼。


回到剧院把一切一五一十的交代给各位,呼声最高的大多是,“太过分了”,“算了,大不了不演了,其他组演的也很好嘛”“退一万步说,他也是个隐患”另一些没发表观点的都下意识看向西蒙,这人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会再去和塔巴斯谈谈,毕竟大家准备了这么久,还有许多花仙期待,不到最后关头,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此言一出许多花仙纷纷附和,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两天大家静观其变,西蒙王子对着空气单人训练也没停过,很快就到了开演的日子。看着台下座无虚席热情高涨的花仙,西蒙不由得紧张起来。



时间倒转到几天前的薄暮山谷。天知道西蒙做了多久的内心挣扎选择来见塔巴斯,但如果塔巴斯不愿意见他,那么自己就是在这里呆到明天早上也是没用的。


出乎意料的,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要找的人,塔巴斯正侧身缩在一朵大昙花的花蕊里,胸腔伴着呼吸均匀起伏着,俨然一副睡得安详的样子。他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柔软乖顺的塔巴斯了,飞过去不忍把人叫醒,就这么在旁边看着。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塔巴斯在他面前就像个刺猬球一样,待他永远端的是尖锐刻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是一连串刺的西蒙胸口疼的话。他的食指不自觉伸向塔巴斯的唇瓣,想停手时回过神,手指已经放在上面了。他想抽手,却忍不住轻按了下去。好软,他腹诽着,又忍不住感叹为什么那么柔软的唇瓣却总能说出那么凉薄的话。


好像是在回应他的心声一样,一阵凉风卷进西蒙的领口,冷的他霎时起了层鸡皮疙瘩。薄暮山谷又冷又潮,他不知道塔巴斯在这里睡了多久,老妈子意识打破了这份有些美好的宁静。

“塔巴斯,塔巴斯!”


他轻轻晃着对方,没一会儿身旁的人就醒了。但整个人似乎还处在梦境中,睡眼惺忪,看起来傻乎乎的。

“哥哥别吵,就再睡五分钟。”


这声哥哥叫的西蒙心里猛地一颤,塔巴斯的声音糯叽叽的,就像小时候一样,摆明了就是没有睡醒,下一秒就要再度躺倒过去。再睡下去保不准第二天会不会感冒发烧偏头痛,西蒙再不舍也必须把他叫醒才行。


这次塔巴斯是真的清醒了,晃晃脑袋看清眼前人后先是黑猫一样的警惕后是冷冰冰嘲讽。

“哟,我当这是谁呢。”


又来了又来了,要是塔巴斯能像刚才那样活在梦里……

好吧,能有这样的想法,活在梦里的是他才对。



他也不废话,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不出预料遭到了对方左一阵嘲讽右一阵挖苦,而他西蒙撑天了也就是压低眉梢,瞥着嘴角,低声细气一副无奈相的重复那句“拜托了。”


求饶什么的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塔巴斯太清楚西蒙了,能让这位勇气国的王子为了一个破话剧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但他很乐意见到西蒙一脸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再加上自己刚刚做了个还算不错的梦,难得很大度的没有放绝话,语气轻佻的丢了几句“到时候再说”,“看我心情”。


他尽量闪躲西蒙眼里逐渐亮起来的眼神光,接过西蒙给的剧本随手丢在一边把人打发走了,到时候是爽约还是赴约他也没细想,毕竟他习惯强制自己不把西蒙的事放在心上。这几天他为了看西蒙笑话真的没少往剧院跑,笑着笑着,台词和剧情差不多就记住七七八八了。他把手背在脑壳后面看着远处一点点沉下来的太阳,主要还是最近太闲了,他想着,然后打了个喷嚏,这时候才缓缓感觉到了凉意。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塔巴斯一早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看什么都看得不真切,像是有人在他脑袋上套了个塑料袋。还以为是昨晚看台词本看的有点晚导致自己没睡好的关系,然后在心里把西蒙揪起来骂了一顿。


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早,不疾不徐的往剧院的方向飞,反正迟到了他也没有损失,再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身子沉得很,也是真的飞不快。


进场的时候看到了剧院门口的勇气国的士兵,换做平时早该拿枪架在他的脖子上了,如今只是警惕的瞥着他,还专门给她让路,想来也是西蒙的安排。


剧院里黑压压的人声鼎沸,吵的他一个头两个大,甩翅膀走人的心都有了。原来是第二场演出刚刚结束,剧场上的红幕缓缓落下,这人完全没有绕到后台的打算,大步跨着走向舞台。这时候有花仙注意到了他,认识他的都被他大爷一样的气场吓得禁声,不认识的叽叽喳喳的四处打听,观众席又是一阵骚动。离舞台越来越近,他看到了帷幕后的西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西蒙冲他展了个笑容。




他来了。

帷幕后的西蒙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可随之而来又是另一种惶恐,塔巴斯会不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如果仅仅是演砸剧情还好,但如果是……而且,出了这种事自己又要怎么负责。


黛薇薇和她一样纠结,不同的是她把纠结两个字写在了脸上。西蒙瞥见她脸上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做的不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样对塔巴斯,未免太刻薄了些。他心里没底,但还是走过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轻声说没事的。


塔巴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舞台,一掌挥开了帷幕,刚刚布置好的舞台和另外一位主演西蒙暴露在观众的视野里。


这个霸道的出场让观众席的讨论又激烈了几分,说什么的都有,他听清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句子。“这就是异国王子吗?”“怎么回事,不是说第三场不演了?”“长得好帅啊!”

随着伴随着音乐,帷幕正式升起,会场也逐渐安静下来。



第一句台词是西蒙的,他自然的走过来,顺便悄手把迷你麦克风扣在塔巴斯的衣领上,开始和塔巴斯对戏,渐渐的,出场方式的违和感被他精湛的演技抹消的差不多了。西蒙的演技进步了不少,第一幕演的是兄弟反目之前,恭兄友弟的温馨日常。经过反复的练习,再加上搭档是自己的弟弟,西蒙演起来如鱼得水,说起来有些丢人,但自己可是做梦都想和塔巴斯回到从前的关系。


塔巴斯倒是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这种温馨的相处模式不适合他们,无论是现实还是演戏都一样,再加上脑袋沉沉的,台词都没想起来几句,甚至有些重要的地方他都拿沉默带过,西蒙却在用各种方式给他打圆场,弄得他自己有种被西蒙牵着鼻子走的不快。



故事讲的是兄弟两人的国家陷入危难,他们需要强大的力量抵御外族入侵,获得强大力量的方法是献祭这个国家的国王或皇后,也就是兄弟二人中的哥哥或者哥哥的妻子。

这个方法只有弟弟知道,眼见着最后一道防线就要被攻破,一天夜里,弟弟趁哥哥熟睡绑走并献祭了皇后,祭坛爆发出强大的能量让战事有了转机,可国王醒来发现皇后冰冷的尸体顿时崩溃了。因为得到了力量,他们成功逼退了外敌入侵,皇后的死后的魂魄却化成了恶灵蛊惑哥哥,告诉他是他的弟弟害死了自己,并且还逻辑清晰的编造出了弟弟想要叛国的言论。


毫不知情的哥哥信以为真,兄弟两人走向决裂,弟弟却丝毫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这里剧本的解释是,哥哥一定会因为王后的死是为了国家这件事陷入痛苦。一边是国家,一边是爱人,以哥哥善良耿直的性格是无法接受这种事的。


塔巴斯记得他看到这里的时候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捧着剧本都像捧着狗血,有种想扬了的冲动。


兄弟二人兵刃相向,弟弟在最后一刻收手被哥哥刺死,哥哥的刀刺进弟弟身体的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弟弟的记忆,抱着逐渐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两人一直演到击退敌军那里,一切都还算顺利。


直到最后一幕开演,台下已经鸦雀无声,数百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台上的人。塔巴斯站在提前搭好的祭坛上,背对着背景板,听着有些夸张的雷鸣音效,藏在角落里的风扇把他的衣摆吹的高高飘起,凉意一阵阵顺着后背爬上全身。他突然觉得脚底下的祭坛是纸壳子糊的,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一跟头栽下去。塔巴斯咬了咬牙,冷汗在不经意间爬上他的额头。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俯视着西蒙怒目圆睁的瞪着自己,仅管对方手里的黄金之剑是无害的道具,上面的寒芒还是让他的心揪了一下。要怪就怪西蒙演技太过逼真,这个人,残忍的杀害了父亲还名利双收的冷血伪君子,有什么资格一脸阴冷的质问他。他气的想就着西蒙的话和他怼在一处,可是转念又懒得理他,觉得自己和一个话剧较劲真是神经病。按照剧本写的,他现在应该用苍凉无力的语调回应,没有。但他却是狠狠的啐了一口。



“废话真多。”

塔巴斯抬手唤出手中的长枪从祭坛一跃而下,这倒是让西蒙愣了,他手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一枪下去别说区区一把道具剑了,连西蒙的肩膀都能捅穿。兵刃碰撞在一起擦出火花,塔巴斯不禁感叹了一下他们二半吊子剧组制作道具的水平还是可圈可点的,想想这柄剑过后要对着他的腹部捅下去,他就有种干脆扭转战局改写剧情的冲动。



塔巴斯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意气风发的迷之王子或许可以,强撑着身体的病秧子却不行,没个几回合,只觉得手里轻盈的长枪有千斤重,节节败退逐渐沦为下风,顺应着剧情,自然的有些不正常,西蒙都有几分困惑。


终于,他被成功逼退至祭坛,西蒙掐着时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随便挑了个对方漏洞百出的招式一剑挑开长枪,举剑刺了进去。


那剑是个空壳子,一接触到塔巴斯的腹部就乖顺的缩进提前准备好的小机关里,顺便挤破了提前卡在里面的血袋子,从效果来看就和真的刺了进去一样。逼真到西蒙本人都心疼的蹙了眉。


塔巴斯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整蒙了,冲击力登时就让他脚跟子不稳向后倒去,西蒙按照剧本安排好的那样接住即将倒下的弟弟,搂着他无力的身躯跪坐在地上。


塔巴斯,好轻啊,西蒙暗自感叹了一下。嗯,还有点热……不对,他好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高的不正常,他霎时间乱了阵脚,就像剧中的哥哥在面对弟弟真正死亡时刻的无措。


塔巴斯好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奈何大脑已经彻底属于当机状态,都分不清自己是倒在云里还是西蒙的怀里,只觉得飘飘然的,有个声音告诉他,要把台词念完,要让这场演出完整的落幕。他伸出手,却是下意识的,触碰到西蒙的脸颊时,觉得指尖泛着舒服的冰凉。

塔巴斯的哑着嗓子道。


“我不后悔,哥哥。”

他有一种错觉,自己夹在无数个混乱的时空里,一会儿是剧院,一会儿是冰蛇要塞,一会儿又是幼年记忆中的勇气国。


他还看到了父亲,父亲牵着哥哥朝他走过来,哥哥手里还捧着他最喜欢的沙漠之泉。他笑了,什么复杂的感情都被抛在脑后,那么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幸福淹没了,发自真心的笑,却没有知觉,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笑的很温柔,温柔到西蒙的目光一滞。



“我不后悔。”

西蒙。


台下爆发出一片如雷鸣的掌声,呼喊声此起彼伏,隐隐约约还有抽泣的声音,明明一切近在耳畔,却好像离自己很遥远。直到帷幕落下的一刻,塔巴斯眼前彻底黑了过去,耳畔最后滞留的是西蒙的声音,念着他的名字。




西蒙看着月光透过窗撒在床上,勾勒着塔巴斯的身形,他的手附在塔巴斯的手,感受到温度明显的下降,才缓缓叹了口气。

“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会这么乖。”



隐约有的欢闹声传来,往常这个时候他一个人待在勇气古堡都会生出有些矫情的抑郁来,今年却不同往常,塔巴斯陪在他身边,即便两人会一夜无话。


当时塔巴斯昏过去时他真的太慌了,得知自己的弟弟是高烧后一面自责自己没有早点发现,一面手忙脚乱的照顾着。到现在一切终于宁静下来,他自己也觉得乏了,却又不想离开。干脆一横身子躺在塔巴斯身侧,床很大,一点也不挤,甚至可以供西蒙小范围的翻个身,可他还是和塔巴斯挨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在进入梦乡的最后一刻他思索着,到底要不要把幻形花粉对有血缘关系的人无效的这点告诉塔巴斯呢?


然后就是,他觉得自己今晚能做个好梦了。